“首先從安西惠麻小姐遇害的祠堂密室說起。”‘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響起，“關鍵在於雪地上的腳印。那些腳印太淺了。”
“淺？”
“昨天中午我踩進雪地時，陷下去七八公分。而昨晚雪又下了幾個小時，安西小姐的腳印至少應該有十五公分深才對。但實際隻有五六公分——因為那些腳印被人用木板壓過。”
柯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塊一公尺長的木板（從旅館倉庫找到的）：“兇手事先準備了這樣的木板。在安西小姐走進祠堂後，兇手從後門出來，將木板鋪在她的腳印上，踩著木板走到祠堂門口。殺害安西小姐後，又踩著木板返回。這樣雪地上就隻留下被壓過變淺的腳印，看起來像是隻有安西小姐一個人走過。”
小倉警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所以我們才沒看到兇手經過後門——因為兇手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沒錯。那麼兇手是從哪裏來的呢？”‘毛利小五郎’繼續說，“我今早檢查了後門外的雪地。右邊的雪陷下去十五公分，左邊隻有五公分。這說明，兇手是從左邊走來的——也就是明智會理老師的房間窗外。”
所有人的目光投嚮明智會理。
明智會理臉色不變：“但這隻能證明我有可能殺害惠麻，明日香呢？浴池的密室怎麼解釋？沒有人經過休閑中心。”
“這就是兇手最巧妙的地方。”‘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帶著讚歎，“兇手根本不需要‘經過’休閑中心。因為兇手是從二樓房間，直接將兇器和證物‘送’到浴池的。”
柯南拿出另一塊長木板：“兇手殺害安西小姐後，回到房間。將神刀和沾血的浴巾綁在這塊木板上，從窗戶扔出去。木板沿著積雪的屋頂滑下，正好落入懸崖下的露天浴池。我們昨晚聽到的‘啪啪’聲，就是木板滑落的聲音。”
“至於浴池裏的那些腰帶——它們其實早就被凍硬了，可以用來代替木板，讓屍體漂浮在特定的位置。兇手在浴池裏殺害明日香小姐後，用凍硬的腰帶支撐屍體，再扔下多餘的腰帶混淆視聽。”
小倉警官皺眉：“但明智老師有不在場證明啊？她10點就回房間了，而明日香是10點50左右遇害的……”
“時間順序是錯的。”柯南斬釘截鐵，“柴崎明日香小姐的死亡時間，其實比安西惠麻小姐更早。”
“什麼？！”
“兇手先用電擊棒之類的東西在浴池擊昏明日香，將她殺害。然後纔去祠堂殺害惠麻。這樣一來，所謂的‘行兇順序’就被顛倒了。浴池發現的帶血浴巾，是兇手殺害惠麻後，從二樓扔下去的——為的就是製造‘先惠麻，後明日香’的假象。”
大堂裡一片寂靜。
明智會理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很精彩的推理，毛利先生。但您有什麼證據嗎？特別是證明我是兇手的證據。”
“證據就在您的腳上。”‘毛利小五郎’說，“昨晚在發現屍體後，我要求所有人都到日式客廳集合。但您堅持要坐椅子，不肯脫鞋——因為您的右腳被安西小姐掉落的耳環刺傷了，正在流血。您不想讓人看到。”
明智會理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隻耳環我已經找到了。”柯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物袋，裏麵是一隻精美的耳環，“上麵應該還殘留著您的血跡。要檢驗一下嗎？”
長時間的沉默。
明智會理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疲憊，很悲傷。
“你贏了，偵探先生。”她說，“是我殺的。柴崎明日香和安西惠麻……都是我殺的。”
“為什麼？！”神津春美激動地站起來，“惠麻和明日香她們……她們雖然性格有點問題，但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明智會理的眼神變得冰冷，“那我的妹妹呢？我唯一的妹妹林路英子——她的死就罪有應得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智會理……林路英子……”小倉警官突然想起什麼，“難道你是……”
“我是英子的親姐姐。”明智會理平靜地說，“父母早逝後，我和妹妹被不同的家庭收養。她改姓林路，我保留了本姓。五年前，我正在波士頓留學，突然接到妹妹自殺的訊息。一年後我才知道真相——她是被那兩個人陷害，背上了販毒的罪名，被迫從學校樓頂跳下。”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回國後調查了一切。柴崎明日香，因為嫉妒英子比她受歡迎；安西惠麻，因為英子撞破她父親公司的不法交易……她們聯手陷害了我妹妹。而因為她們的家世，學校掩蓋了一切。”
“所以你就用和服般若的傳說復仇……”老闆娘喃喃。
“沒錯。我故意接下這個劇本企劃，指定要那兩個人參與。我計劃了很久，利用雪地和溫泉的地形，設計了這個雙重密室的詭計。”明智會理閉上眼睛，“我以為這樣就能讓妹妹安息……”
“但你妹妹真的希望你這麼做嗎？”柯南恢復了本來的聲音。
明智會理睜開眼，看著這個眼神過於成熟的小男孩。
“昨晚在祠堂，我看到了這個。”柯南拿出一個小小的護身符，上麵綉著櫻花圖案，“這是神津姐姐掉的。她說這是英子學姐送給她的，是英子最珍惜的東西。”
神津春美淚流滿麵：“學姐說……無論遇到什麼，都要保持善良……她最後留給我的話是‘不要被仇恨吞噬’……”
明智會理愣住了。她看著那個護身符，很久很久。
然後，她癱坐在地上，捂住臉，失聲痛哭。
雪又開始下了。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明智會理被警方帶走時，雪已經停了。陽光穿過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神津春美站在和福櫻下，抬頭看著光禿禿的樹枝：“明年春天……櫻花還會開的。”
“春美姐姐。”柯南走到她身邊，“英子學姐一定希望你繼續唱歌。”
神津春美擦了擦眼淚，用力點頭：“嗯！我會的！我會連學姐的份一起，唱出最好的歌！”
回程的車裏，毛利小五郎感慨：“真是悲劇啊……仇恨隻會滋生更多的仇恨。”
小蘭看著窗外飛逝的雪景，輕聲說：“但愛和善良可以傳遞下去。就像英子學姐留給春美小姐的護身符一樣。”
柯南沒有說話。他想起明智會理最後那個釋然又悲傷的笑容。
有些傷口，也許永遠無法完全癒合。但至少，真相大白後，逝者可以安息，生者可以繼續前行。
車子駛出山路，城市的輪廓漸漸浮現。
而此刻，在東京某棟高樓的安全屋內，白蘭地正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新聞簡報。
“溫泉旅館雙重謀殺案……兇嫌為著名作家明智會理……”他掃了一眼，興趣缺缺地關掉頁麵。
比起這種情感驅動的復仇劇，他更關心組織下一步的佈局。
不過，螢幕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備註引起了他的注意：案發旅館的老闆娘，經查與某個組織外圍成員有遠親關係。旅館長期接待特定客人，進行秘密交易。
白蘭地挑眉，在資料庫中調出相關資料。
原來如此。那家旅館是組織一個小型情報中轉站。這次事件純屬意外，但差點暴露了據點。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Gin，派個人去處理一下‘雪之湯’旅館的相關人員。低調點，做成意外。”
“好。”
結束通話通訊，白蘭地走到窗前。東京的夜景繁華而冰冷，無數的故事在黑暗中上演、終結。
大部分人都像雪地上的腳印，淺淺的，很快就會被新的雪覆蓋。
隻有少數人，能在這座城市的棋盤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蕩漾。
棋局還在繼續。
而真正的玩家，從來不會在意棋盤上那些被吃掉的棋子。
————
午後的陽光透過書店的櫥窗，灑在整齊排列的書架上，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油墨特有的香氣。
柯南踮起腳尖，眼睛在“偵探左文字”係列的書架上來回掃視，終於鎖定了目標——第44卷《惡魔留下的遺書（下）》。
“找到了！”他伸手去拿，幾乎同時，另一隻手也伸向了同一本書。
兩隻手在空中相遇。柯南抬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帶著關西腔特有爽朗笑容的臉。
“喲，工——江戶川！”服部平次及時改口，咧嘴笑了，“你也來買這本啊？”
“服部哥哥？”柯南驚訝，“你怎麼在東京？”
“有點事。”平次拿起另一本相同的書，“不過看來我們品味相同嘛。”
書店老闆笑嗬嗬地走過來：“兩位小弟弟都想要這本啊？還好我多進了一本，特地給你們留著的。”
“真的嗎？謝謝叔叔！”柯南眼睛發亮，接過書抱在懷裏，“太棒了！我等下集等好久了！今天晚上一定要看完它，明天早上再重看一遍！”
平次看著柯南興奮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還是老樣子，一碰到推理小說就忘乎所以。”
兩人結賬走出書店，剛出門，就聽到一個清脆的女聲：
“平次！你果然在這裏！”
遠山和葉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和葉姐姐？”柯南打招呼。
“柯南君！”和葉眼睛一亮，然後立刻轉向平次，雙手叉腰，“平次！你這個大笨蛋！來東京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害得我原先的計劃都泡湯了！”
“我哪知道你會突然來啊？”平次一臉無辜，“而且我是有事才來的。”
“什麼事？”
平次和柯南對視一眼，然後平次清了清嗓子：“其實……我們這次來，是想邀請小蘭他們一起去大阪玩。”
“大阪？”和葉眨眨眼，“哪個地方最好玩？”
“還用說嗎？”平次挺起胸膛，“大阪最有名的當然是甲子園和寶塚！保證這兩個地方都讓你們流連忘返——雖然它們都在兵庫縣啦。”
“甲子園？寶塚？”和葉皺眉，“我怎麼沒聽你說過要去甲子園？”
“我也沒聽你說過要去寶塚啊？”平次反擊。
和葉開口：“是附近的太太們答應給我門票。她們特別喜歡寶塚的表演，會存一整年的錢，利用暑假連續看好幾場。但辛苦買到的門票有時候用不完……”
“甲子園的決賽門票也是！”和葉接著說，“那五個太太公司的老闆都喜歡高中棒球賽，每年甲子園決賽都會請所有員工去看，所以她們才答應把這一天的寶塚門票讓給我。”
柯南聽明白了：“原來如此。但甲子園決賽如果碰到雨天就會順延，所以沒辦法隻買決賽日的門票……”
“所以沒辦法兩邊都去。”平次攤手，“和葉，這次你還是死心吧。寶塚的演出什麼時候看都差不多，但夏季的甲子園決賽一年隻有一次，是真正的冠亞軍之爭！”
“你說什麼？”和葉瞪大眼睛，“棒球賽打完電視都會重播，想看幾次都行！寶塚的演出纔是一定要看現場，更何況這次弄到的是絕佳位置，換了其他人絕對買不到！”
兩人開始激烈爭論，柯南在旁邊看著，一臉無奈。
“平次哥哥，和葉姐姐，”柯南終於插嘴，“既然這樣，乾脆讓大家來決定吧？”
“怎麼決定？”兩人同時轉頭。
柯南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推理比賽。”
半小時後，一行人聚在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廳。毛利小五郎、小蘭、園子也加入了——他們本來是約好一起吃飯的。
“推理比賽？”毛利小五郎吞下一大口麵條，“用命案來比賽不太妥當吧？”
“其實……”服部平次放下叉子，“上個月底附近一家公司發生了命案，還有些疑點，目暮警官拜託我幫忙調查。我本來就想飯後過去看看。如果能用這個案子來比賽，也許有助於早日理清案情。”
和葉眼睛一亮：“也就是說，誰先破解案子，就聽誰的去看甲子園或寶塚？”
“沒錯。”平次自信地笑了，“不過和葉，你確定要跟我比推理？我可是關西的高中生偵探哦。”
“我有毛利叔叔幫忙！”和葉立刻抱住毛利小五郎的手臂，“對吧叔叔？您會幫我的吧？”
“啊？哦，當然！”毛利小五郎立刻挺胸，“我沉睡的小五郎最喜歡幫助弱者了！”
“爸爸！”小蘭扶額。
柯南悄悄湊到小蘭耳邊：“小蘭姐姐，這次我希望和葉姐姐贏。她好像真的很想去看寶塚。”
“誒？可是柯南你不是應該幫平次嗎？”
“推理比賽不是強者就一定會贏。”柯南微笑，“而且，我也想看看和葉姐姐的努力。”
小蘭懂了，點點頭。
飯後，眾人來到案發現場——一家玩具製造公司的辦公樓。目暮警官已經等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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