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很快趕到。
鑒識人員在原佳明的電腦前發出困惑的聲音:“硬碟被徹底摧毀了。不是格式化,是物理破壞——有人用專業工具拆開了外殼,對碟片進行了刮擦。”
“能恢復嗎?”目暮警部問。
“幾乎不可能。這種破壞程度,資料找回率低於0.1%。”
柯南盯著那台被拆解的電腦。為什麼要如此徹底地銷毀資料?原佳明的電腦裡到底有什麼?
死亡時間推定在前一天傍晚5點到6點之間——正是少年偵探團拜訪如月峰水工作室的時候。
老畫家因此有了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調查重點轉向了風間英彥、常盤美緒和澤口知奈美。
但三人的不在場證明都不夠堅實:風間自稱在健身房,但健身房沒有簽到記錄;美緒在辦公室處理檔案,秘書澤口可以作證,但兩人互相作證的證詞效力有限。
案件陷入僵局。
放學鈴聲響起時,少年偵探團的討論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鐘——關於今晚常盤美緒邀請他們參加的雙塔摩天大樓開幕晚宴。
“喂,怎麼回事啊?有錢的大小姐還沒來呀?”元太踮著腳在校門口張望,書包滑到肘彎也渾然不覺。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株急切生長的小樹。
光彥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錶——那是他上週破解了父親電腦密碼獲得的獎勵:“剛才園子姐姐發短訊說她已經出門了。從帝丹高中到這裏,考慮傍晚交通狀況和步行時間,應該還有八分鐘。”
“我好期待今天的宴會哦!”步美轉了個圈,紅色皮鞋在行人路上敲出輕快的節奏,“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媽媽說宴會有小蛋糕、水果塔,還有會冒泡的飲料!”
“我想吃鰻魚飯!”元太的喊聲引得路人側目。
光彥推了推眼鏡,露出無奈的表情:“我想應該沒有那個東西吧……宴會上通常是西式自助餐。不過根據我的調查,常盤集團旗下有高階日料店,也許會有壽司——”
“壽司也行!”元太立刻妥協。
柯南走在隊伍稍後的位置,書包斜挎在肩上,目光卻落在身旁的灰原身上。
從學校出來到現在,她隻說了三句話,都是必要的應答。這種沉默他太熟悉了——那是她在思考,或者說,在警惕。
“原董事跟黑衣人……”他壓低聲音,確保隻有灰原能聽見,“他們是同夥的,你覺得有沒有這個可能?”
灰原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隻有半拍,但足夠讓柯南察覺。
“我覺得很有可能。”她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密測量,“他們從以前就常在財政界、醫學界、還有化學界等等……拉攏一些未來很有前途的年輕人。投資、資助、提供研究資源,然後慢慢收緊網。”
柯南想起大木岩鬆——那個被殺的西多摩市議員。“那是議員大木先生呢,雖然有點不夠力,不過還是很年輕。”
“年輕,有野心,身處能影響政策的位置。完美的招募物件。”
“不管怎麼說,一旦隻要加入組織的話,”她的聲音忽然降低了三度,那是在提到組織時特有的冰冷,“對於想要退出的……或是背叛者……組織都會毫不留情地以死亡的製裁來對付他們。”
她停頓了一秒,柯南看見她握緊了書包帶子。
“就像他們要殺我一樣。”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重如鉛塊墜入兩人之間的空氣。
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放學的人流從他們身邊湧過,世界的喧囂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柯南的眼神銳利起來:“這麼說的話,如果兇手就是那四個人其中之一的話——”
“沒錯。”灰原打斷他,抬起眼睛,茶色的瞳孔在夕陽下像透明的琥珀,“那個傢夥跟組織有關係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他們都沒有說破那個名字,但答案已經在空氣中凝結——原佳明。
常盤集團的天才程式設計師,能夠接觸最核心資料的人,年輕有為,正是組織最喜歡的那類“潛力股”。
“哎,讓大家久等啦!”
鈴木園子的聲音像一把彩色的剪刀,剪破了凝重的氣氛。
她從一輛銀色轎車上跳下來——今天她沒讓司機接送,而是自己開了家裏的備用車。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車,是她的頭髮。
“園子姐姐,你的頭髮怎麼回事啊?”步美睜大眼睛,“感覺怪怪的……”
原本直順的短髮被燙成了蓬鬆的波浪卷,染成淺栗色的髮絲在夕陽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園子得意地轉了個圈,發梢劃出歡快的弧線:“我是學她把頭髮燙成波浪的!”
她看著正從副駕駛座下來的毛利蘭,“怎麼樣?好看嗎?”
小蘭關上車門,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裙擺。
柯南的眼神一直黏在小蘭身上。
園子湊近他:“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小鬼?”
“沒、沒沒沒有啦……”柯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尖。
光彥推了推眼鏡,露出小大人般的瞭然表情:“我猜你一定是看園子姐姐看到發獃了!”
“真的嗎?柯南?”園子立刻彎下腰湊到柯南麵前,新燙的捲髮幾乎掃到他臉上。
柯南連忙後退半步:“我纔不是呢!”
眼角餘光卻瞥見灰原正看著他,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小蘭小聲嘟囔,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也去燙個波浪頭好了……”
“聽到沒聽到沒!”園子一把摟住小蘭的肩膀,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我們家小蘭終於開竅了!是不是想著某個推理狂會喜歡啊?”
“園子!”小蘭的臉徹底紅透了。
笑鬧聲中,兩批人匯合,向著雙子塔的方向出發。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融,投在漸次亮起的都市街道上。
雙塔摩天大樓在夜幕中如同兩座發光的水晶碑。
A棟75層的宴會廳,挑高十米的穹頂上懸掛著數千枚水晶燈片,光線經過精密計算,模擬出晨曦時分富士山巔的柔和光照。
小蘭和園子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東京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倒懸的星河,遠處富士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好美喲……”小蘭輕聲說,手掌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對呀,這麼美好的景色如果能夠和新一一起看的話,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你又在胡說什麼?”園子撞撞她的肩膀,但語氣是溫柔的,“那個推理狂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查案呢。等他回來,你讓他天天陪你看夜景,看到膩!”
這時,建築設計師風間英彥走了過來。
他今晚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黑框眼鏡,手裏端著一杯橙汁——他酒精過敏,這在建築界是眾所周知的。
“其實我本來是想讓另一棟大樓也看得到富士山的。”風間忽然開口,目光也投向窗外的遠山,“從A棟的75樓,富士山的視角堪稱完美。但B棟因為地塊朝向問題,無論怎麼調整設計,都無法獲得相同的景觀。”
他嘆了口氣:“我做了十七版方案,試圖通過角度偏移、觀景台懸挑來改善,但最終都失敗了。建築終究要屈服於地理。”
柯南敏銳地抬起頭:“原來如此……從B棟看不到富士山呢。”
這句低語被淹沒在響起的音樂中。
常盤美緒站在宴會廳中央的圓形舞台上,香檳色禮服裙擺鋪開如綻放的花。
“非常感謝各位今天特地撥冗參加常盤集團雙塔摩天大樓的開幕典禮。”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大廳,清晰而從容,“在晚宴正式開始前,我想請各位玩個小遊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這個遊戲是取自先父常盤敬三的名字——‘敬三’與‘計時’在日語中諧音。為了慶祝常盤集團成立30週年,我想玩個猜時間,也就是猜30秒的遊戲。”
台下響起感興趣的私語。
“與各位想的完全一致,完全沒有誤差的人——”常盤美緒指向那輛紅色跑車,“這輛紅色高階轎車就當禮物讓您開回家去。”
那是一輛福特最新款的敞篷跑車,流線型的車身在聚光燈下反射出火焰般的光澤。
“Good的車哇!”一位中年男士驚嘆,手中的香檳杯微微傾斜,“這是福特最新的敞篷跑車!我在雜誌上看到過,限量發售,日本隻有五輛!”
“不過這麼大一台車怎麼搬來這裏?”他的女伴疑惑。
旁邊常盤集團的員工微笑著解釋:“是用貨物的電梯運上來的。雙子塔的貨梯是特別設計的,載重五噸,尺寸也足夠容納整車。”
驚呼聲四起。
“進口敞篷,好酷啊!”園子抓住小蘭的手臂搖晃,“不過如果有兩個人猜中的話,就以猜拳來決定,輸的人就隻好將就一下——”
常盤美緒指向另一邊,那裏停放著一輛銀灰色越野登山車。“登山車也不錯!”元太大喊,被光彥捂住嘴。
常盤美緒繼續宣佈:“要參加遊戲的人請先寄放您的手錶,稍後我們會以各位手錶的價值再送一顆等值的寶石給您。”
“說是寶石誒!”毛利小五郎眼睛發亮,“常盤集團就是大手筆呢!”
工作人員開始分發小旗子。柯南和灰原都沒有領取。
“怎麼柯南跟灰原你不玩的?”步美拿著天藍色的小旗跑過來,不解地問。
柯南聳聳肩:“我對車沒興趣。”
灰原則更簡單:“我也是。”
遊戲開始。常盤美緒站在舞台中央,舉起手中的懷錶——那是她父親留下的古董表,錶殼上雕刻著常盤家的家紋。
“預備——開始!”
大廳陷入寂靜。三百多名賓客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數。
秒針走動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呼吸聲、衣料摩擦聲、遠處電梯執行的嗡嗡聲,全都成了乾擾項。
柯南看見毛利小五郎閉著眼睛,手指在腿側輕輕敲擊,節奏穩定;看見風間英彥眉頭緊皺,嘴唇無聲地動著;看見如月峰水——那位日本畫大師——麵無表情,隻是直直盯著舞台上的常盤美緒,目光複雜。
時間流逝。
有人舉起旗子——太早了,才20秒。又有人舉起——25秒。陸續有旗子舉起。
毛利小五郎在第30秒整舉起了旗子。
“時間到!”美緒按下懷錶,“讓我們看看——得獎者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
掌聲和歡呼聲響起。小五郎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狂喜的大笑:“這下終於可以跟租車生涯說再見了!”
光彥懊惱地跺腳:“我才數到25秒……”步美也噘著嘴:“我也隻數到12秒而已。”
遊戲在笑聲中結束。常盤美緒示意工作人員記下毛利小五郎,等宴會結束後讓他開走,然後轉向舞台後方:“接下來要介紹的是今天最重要的貴賓,也就是我國國寶級的日本畫家,如月峰水先生的作品。”
巨大的幕布緩緩升起,露出後麵覆蓋著絨布的巨幅畫框。
“如月先生特別喜歡富士山,他花了30年以上的時間描繪富士山的英姿。這次他為了要慶祝他的學生的大樓落成,特別贈送了一幅他的新作品。”
澤口秘書的聲音充滿著激動:“讓我為各位介紹——《春雪的富士》。”
他拉動繩索。
絨布滑落。
然後,時間靜止了。
幕布拉開,展現的是常盤美緒被吊在半空中,她的身後是被她的身體一分為二的《春雪的富士》。
死寂持續了三秒。
然後澤口秘書的尖叫聲撕裂了空氣:“董事長——!”
混亂像墨水滴入清水般迅速暈染開來。尖叫聲、奔跑聲、玻璃器皿摔碎的聲音混成一團。
毛利小五郎第一個衝上舞台,目暮警部和高木警官緊隨其後。
“快把美緒小姐放下來!”小五郎吼道。
但已經晚了。當常盤美緒被小心翼翼地從鋼琴線上解下,平放在舞台地板上時,她早已停止了呼吸。
頸間的勒痕深可見肉,珍珠項鏈的掛鈎被改造成了一個精緻的金屬環——正是這個環,鉤住了隱藏在幕布上方的鋼琴線機關。
現場徹底混亂。
警方迅速控製局麵,目暮警部的臉色鐵青——第三起命案,而且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難道這次的事件也是連續殺人?”
柯南擠到最前方,蹲在屍體旁觀察。珍珠散落的軌跡、鋼琴線的走向、幕布升降裝置的構造……碎片在腦中飛速旋轉重組。
他想起風間英彥的話:“從B棟看不到富士山。”
還有如月峰水那些在同一角度的富士山畫作。
“原來如此……”柯南喃喃自語,“美緒小姐戴的項鏈被帶有鉤子的鋼琴線勾住,繞過後方幕布的鋼琴線在畫被降下來的時候,相對的就把美緒給吊上去。”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舞台:“也就是說,美緒小姐並不是項鏈被鉤子偶然勾到,而是從一開始就戴上被預先勾好的項鏈。所以她才沒有發現異常——她以為那是正常的佩戴感。”
目暮警部開始指揮現場勘查。柯南退到舞台邊緣,目光落在如月峰水身上。
老畫家站在人群外圍,手中拄著那根紫檀木柺杖,麵無表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