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建築工地外臨時搭建的、供工人上下用的簡易升降機。它的廂體,正是不起眼卻醒目的鐵鏽紅色。
此刻,它正載著建築材料,緩緩上升。
“紅色的……上升的……鐵製的箱子……”柯南的眼睛猛地睜大。
步美也捂住了嘴:“真的耶!沒錯!”
柯南的腦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所有的線索瞬間連線起來——沾滿血跡(紅色)的壘包(方形物體)……上升……鋼鐵的本壘板(堅固的金屬結構)……能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不是一個移動的紅色電車車廂,而更可能是一個固定的、紅色的、可升降的箱體結構!
而東京最有名、最顯眼的“紅色鋼鐵建築”是……
幾乎與此同時,高木警官的車載廣播裏,插播進一條緊急新聞快訊:
“各位觀眾,原本記者今天到東都鐵塔來是想為吉祥物錄製特別節目的,沒想到發生了一起意外事件,所以臨時改變了本集的節目內容……”
東都鐵塔!
高木和柯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難道這裏已經出事了嗎?”高木立刻下車,攔住一個從便利店出來的、神色匆匆的男人,“怎麼回事?上麵正在冒煙!”
男人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鐵塔尖端:“你不知道啊?東都鐵塔那邊好像出事了!聽說有炸彈!”
“炸彈在東都鐵塔裏麵?!”
“對!應該錯不了!剛才‘砰’的一聲,嚇死人了!怎麼會這樣?”
高木的心沉了下去。他快速對孩子們說:“你們把事情說清楚!”
“其實在我到達東都鐵塔之前就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所以據說現在電梯正停在半空中。”那男人心有餘悸,“依我推斷,歹徒是見警方已經猜到了炸彈的位置,才會利用遙控器把鐵塔中的炸彈引爆吧?不知道啊……”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
“‘剛才控製板突然爆炸,摩天輪現在已經不能夠動了’……”高木無意識地重複著三年前,鬆田陣平進入摩天輪前聽到的最後一句現場彙報。歷史的氣息,帶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簡直一模一樣……”他低聲說。
不!絕不能重演!
他立刻掏出手機,一邊撥通佐藤的電話,一邊對孩子們下令:“那我現在就到停在半空中的電梯裏去看一看有什麼狀況再向你報告!你們幾個乖乖待在車裏等我回來,不要亂跑,聽到了沒有?”
“你別去!”電話剛一接通,佐藤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其實那枚炸彈隻是引誘我們警方跳下去的一個陷阱啊!”
“那是陷阱?不會吧?我在5分鐘就到了,在我趕到之前,你現在那裏待命,聽到沒有?”佐藤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甚至帶著懇求。
“哎,哎,不了啊!”高木看著遠處鐵塔的方向,已經有黑煙裊裊升起,周圍人群開始騷動,“剛才那個爆炸讓電梯停在半空中,聽說一個小女孩現在正被困在那裏麵呢!”
“有這種事啊?佐藤警官不好了,電梯裏麵有個小孩子!”
“你先不要著急!離歹徒預告的時間不是還有兩個多小時嗎?可是我還是先上去看看狀況會比較好吧?”
“你放心,我等一下自己會想辦法,你先留在那裏就對了!”高木卻堅持。
“可是高木,我警告你啊,”佐藤警官的電話突然被宮本由美警官拿走,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複著目暮警部的叮囑,“你可不能讓美和子碰到任何的危險哦!”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把他救下來的!”
“可是美和子拚死都會想逮捕他……”
“高木!這是我的命令!我命令你在我趕到之前必須留在那裏待命!你聽到沒有?高木警官!高木警官,你在聽嗎?高木警官,你快回答我!高木警官!高木警官……算我求求你,千萬別上去!”電話又重新被佐藤警官搶了回來,她的聲音從命令變成了哀求。
高木握著手機,看著遠處象徵著危機和死亡的鐵塔,腦海中閃過佐藤強忍淚水的側臉,閃過鬆田陣平最後那抹囂張又溫柔的笑,閃過目暮警部沉重的囑託。
他慢慢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輕聲地,對著已經隻有忙音的電話那頭說:
“非常抱歉啊……”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已經決定了。我現在就去看一看電梯裏麵的情況。”
他轉身,拉開車門,對車裏的孩子們快速而清晰地說:“聽我說,我現在要立刻到鐵塔裏麵去看看狀況,你們幾個就乖乖待在車上等我回來,懂不懂?懂不懂?我馬上就會回來的!”
“高木警官……沒有問題吧?”步美擔憂地問。
“灰原他們拜託你了啊,柯南。”高木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然後發現了不對,“柯南啊,柯南你也要過去啊?”
“我隻是要過去看看狀況而已啦。”柯南已經利落地跳下車,眼神同樣堅決,對幾人囑咐道,“你們幾個要注意,別讓可疑的人物靠近這輛車子,這很重要啊!”
“可是這輛車要是又被歹徒安裝了炸彈,那可不得了!”光彥擔心。
“放心吧!”元太挺起胸膛,瞬間忘記了飢餓,“少年偵探隊就算少了你一個,還是一樣可以防範犯罪啊!”
“嗯,包在我們身上!”
“走吧!”高木不再猶豫,和柯南一起,向著東都鐵塔的方向,逆著疏散的人流,快步跑去。
柯南迴頭,對步美他們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那你要小心要看啊!”
“不、不、不……”步美搖頭,眼裏有淚光,但努力笑著,“根據目前人在現場的高木警官的報告指出,大約15分鐘前在東都鐵塔的這個特別瞭望台附近曾經發生一起小規模的爆炸,對於這個大型瞭望台上則有一台電梯目前暫停在這個地方……不過剛才那起爆炸到底是因為炸彈而引起的,還是純粹隻是個意外,現在還沒有確切的答案哦。”
她在用這種方式,複述新聞,也是為自己打氣。
光彥握緊了拳頭:“這個狀況跟三年前簡直太像了,絕不可能是意外啊。”
“說的也是,這麼看來,應該是可以斷定了。”元太也一臉嚴肅。
就在這時,他們車上的警察頻道收音機裡,傳來了總局的緊急呼叫,證實了最壞的猜想: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總局呼叫各單位!目前港區東都鐵塔被設定炸彈的可能性極高!請各單位迅速抵達現場,將東都鐵塔周圍進行封鎖,並針對附近居民進行避難的相關措施!”
真正的舞台,終於亮出了它致命的麵目。而倒計時,已然在看不見的地方,滴答作響。
東都鐵塔內,疏散廣播迴圈播放,人群在工作人員引導下,緊張但有序地撤離。
高木和柯南亮明身份,逆流而上。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先過一下!大家不用慌張!”
他們衝到瞭望台,找到了那台停運的電梯。電梯門緊閉,指示燈熄滅。門口,一位年輕的母親正焦急地拍打著門,呼喚著女兒的名字:“中美!你在做什麼?快點到這邊來呀!快過來!中美!中美快過來!”
“現在隻是一個小女孩受困在裏麵,可是不管她母親怎麼叫她走出電梯,他都不敢動啊。”一名工作人員解釋。
高木觀察著電梯門與轎廂之間的縫隙,非常狹窄。“看這個夾縫,一般成年人根本就擠不進去嘛。”
“那麼,”柯南仰頭看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你就把我舉上去吧。我的身體應該進得去。”
“可能嗎……”高木看著柯南,這個小學一年級孩子的身體,或許是唯一能通過那條縫隙的希望。他沒有時間猶豫。
“目前記者仍在東都鐵塔進行現場轉播,根據瞭解,今天上午9:45,東都鐵塔內發生了一起原因不明的小規模爆炸,所幸目前並無任何死傷情形發生,可是有一台電梯因為受到爆炸的影響停在半空中,可以確定的是一名4歲的小女孩仍然受困在電梯當中……”
廣播裏的聲音,成了背景音。高木蹲下身,穩穩地將柯南托起,幫助他靈巧地從門縫上方鑽入了電梯轎廂。
轎廂裡光線昏暗,一個小女孩蜷縮在角落,懷裏緊緊抱著一隻棕色泰迪熊,滿臉淚痕,嚇得說不出話。
“沒問題吧?”高木在門外緊張地問。
“嗯。”柯南輕聲應道,然後轉向小女孩,用最柔和的聲音說,“中美妹妹,你好啊。你等著,哥哥現在就過去,你先等我一下哦。”
他慢慢靠近,生怕驚擾到她。“中美妹妹,這隻熊熊好可愛哦,他叫什麼名字啊?”
小女孩抽泣著,小聲回答:“嗯……他叫約翰……”
“這個名字好可愛哦,他是個男生嗎?”
“嗯……”
“真乖。哥哥想到你那邊,跟你的約翰說說話,聊聊天,可以嗎?”
也許是柯南的聲音太過溫柔安撫,也許是“約翰”這個話題吸引了她,小女孩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嗯,好。”
“那我們現在要過去了。”柯南小心地挪過去,伸出手,“中美妹妹,約翰是你媽媽在我生日那天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是嗎?”
“嗯……”
“你媽媽現在正在外麵等你,我們走吧。很好,真乖。”
在柯南的引導和幫助下,小女孩終於抱著熊,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被柯南護著,送到了電梯門縫邊。
高木在外麵小心地接住她,將她安全地遞給了外麵喜極而泣的母親。
“媽媽!中美!中美好乖哦!來,你也下來吧!嗯!”
母女團聚的哭聲和笑聲傳來。高木鬆了口氣,伸手想把柯南也拉出來。
“啊,你這臭小子!看情況的,結果就是害得你自己跟柯南被困在電梯裏了,是不是?”目暮警官的聲音突然從他們後方——電梯井的維修通道口傳來!
“對不起……”高木下意識道歉。
“話說回來了,”目暮十三沒理會他的道歉,語氣凝重,“你確定歹徒真的沒有在那個電梯裏安裝炸彈嗎?”
“對,我在電梯內部找過了,都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高木回答,“我們現在正在檢視這個電梯天花板的部分。”
“你知道電梯現在大概在什麼位置嗎?”
“因為電梯的纜線全都斷了,才啟動了這裏的緊急停止裝置,我們現在應該是在大瞭望台跟鐵塔大廈屋頂這中間的某個地方。”
“是嗎?依我看,我現在隻有爬到天花板上,被動地等待救援人員到達了。”目暮警官說著,似乎準備讓人開啟轎廂頂部的逃生口。
“不可以!”柯南大喊!
柯南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懼:“你不可以上來!水銀汞柱已經啟動了!”
“水銀汞柱?”高木的動作僵住。
“水銀汞柱裏麵那顆球,受到輕微震動都會滾動,一旦碰到那條線的話,我就完蛋了。”柯南一字一句地解釋,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柯南……那個水銀汞柱是幹什麼的?”高木的聲音有些乾澀。
柯南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能穿透轎廂的鋼板,看到那個隱藏在頂部某處、正在無聲倒計時的惡魔。
他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個讓高木血液凍結的判斷:
“這是炸彈引爆裝置的一部分。照這枚炸彈的大小來看……它一旦真的爆炸了,東都鐵塔都會變成粉末。”
寂靜,如同最沉重的幕布,籠罩了這個懸在半空中的鋼鐵棺材。
三年前摩天輪上的絕望倒計時,跨越了四年的時光,在此刻,以幾乎完全相同的方式,再次降臨。
而這一次,被困在其中的人,變成了高木涉,和江戶川柯南。
真正的“延長賽”,最殘酷的終局,就在這紅色的鋼鐵箱體中,開始了它最後的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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