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虞明月表現得異常順從。
她不再對功法提出疑問,每次去密室也配合無比。
玉慈真人以為她是徹底接受了“激發潛能”的說法,對她的看管也放鬆了些。
虞明月利用這難得的自由,繼續偷偷查閱藏書。
玉慈真人處理得很幹淨,她沒有找到任何有關“剝離先天道體”的記載。
但她找到了其他的、有機會反製的方法。
她偷偷佈置著。
……
在玉慈的眼皮底下,虞明月偷偷準備了許多,也佈置了許多,並且很成功地沒有被發現。
隻為在月圓之夜進行反抗。
但,即使這樣,小說裏以弱勝強、逆天改命的故事,並未發生在她的身上。
或許是因為她不是主角。
修為之間的巨大鴻溝,並不是靠準備和佈置就能彌補的。
那一夜,她被九九八十一根鎮魂釘,釘死在法陣上。
地上的血色陣紋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將她籠罩在內。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從腳下傳來,瘋狂抽取著她體內的靈力、氣血,乃至生命力!
“徒兒,雖然你提前察覺到了為師的計劃,但是,你太弱小了。”
玉慈真人衣袍稍有破損,但臉上笑容卻絲毫不減,“這是為師給你上的最後一課。這個世界,弱肉強食,弱小,就是原罪。”
女道士那張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在血色紅光的映照下,顯得無比扭曲。
虞明月已經無力講話了,或者說,她已經不剩多少活人氣息了。
劇痛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八十一根鎮魂釘死死釘入她的要穴,深入骨髓,將她牢牢固定在冰冷的法陣中央。腳下,硃砂繪製的繁複符文正瘋狂抽取著她的一切。
意識在崩散的邊緣遊走。
恍惚間,她聽見了玉慈真人的聲音:
“徒兒,想知道邊關為何再度失守嗎?想知道你爹孃為何會被安上叛國賊的罪名嗎?”
聽到這句話,虞明月的意識在瀕死的邊緣被拉了迴來。
她拚盡最後的力氣,睜開了眼睛。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爹孃效忠的那位皇帝啊。”
玉慈真人麵露冷意,似乎她也對那位皇帝不爽很久了,“那位昏庸無能、**熏心的皇帝。”
在玉慈真人口中,她知道了真相。
南霞國,那位早已後宮佳麗三千,卻仍每年都還要選妃的皇帝,用一座邊關城池,與敵國換了一位美女過來。
一城換一人,這件事聽起來好像還挺浪漫,但那座城,是耗費了無數邊關將士的性命才守下來的。
若真相傳出去,百姓怎麽想?
於是,在某些大臣的推動下,那些為守城而死的邊關將士,被潑上了髒水,成了替罪羊。
反正死人不會開口說話。
而那些還活著的將士家眷,則被抓起來,成為民眾憤怒的宣泄口。
玉慈真人說,這是為了防止這些家眷們報複,故而為之的斬草除根之舉。
多麽荒謬啊,說出去可能都沒人信。
但這就是真相。
聽了這些,虞明月忽然想笑。
可喉嚨被血沫堵著,她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視線變得模糊,玉慈真人那張臉在紅光中搖晃、重疊,最終化作一片黑暗前最後的剪影。
身體深處,某種東西正在被粗暴地抽離。那是她的“先天道體”。是她被看中、被拯救、又被如此對待的根源。
也好。
拿去吧。
都拿去吧。
連同這條命,一起拿走好了。
這肮髒的、令人作嘔的世界,真是一秒鍾都不想多待了。
……
之後,
虞明月被扔進了郊外的死人堆裏。
這裏到處都是屍體,被堆成了小山一般,散發著濃鬱的惡臭。
天上,萬裏無雲,唯有一輪明月高懸。
虞明月靜靜地躺在屍山的最上麵。
經脈盡碎,血液也被抽幹,身上到處都是孔洞,整個人變成了一具幹屍。
月光灑在這具小小的幹屍上。
驀地。
整片天空不知為何變得一片緋紅。
緋紅的夜,遮住了高懸的明月。
隸屬於某位不可名狀、無法形容的存在的緋紅力量,侵染了這裏。
屍山最上方的幹屍,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活了過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活過來,她依舊躺在屍山上,雙眼麻木地望著天空,一動不動。
她迴憶起整場事情的始末。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個字:
為什麽?
為什麽爹孃拚命守下的邊關,被那狗皇帝動動嘴巴便送了出去?
為什麽叔父叔母明明與此事無關,卻要被不分青紅皂白,刺死在鐵槍下?
為什麽她什麽都沒做,卻要代替那些真正該死之人,承受漫天的辱罵與仇恨?
為什麽朝廷給的理由明明漏洞百出,那些愚民卻根本不思考,也不關心真相,隻是一昧地往她身上傾瀉憤怒?
為什麽?
名為仇恨的嫩芽,在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
這股情緒似乎吸引了籠罩天空的那片緋紅,某種難以形容的邪戾侵染了她的軀體。
幹癟的肌膚下,有細微的緋紅色光芒在流動。
斷裂的經脈被重新接續,卻不是恢複原樣,而是被一種更為詭異力量取代。
原本漆黑的長發,一絲絲、一縷縷,染上了刺目的紅。
身體裏流淌著一種陌生的、灼熱的力量。那力量在她體內奔湧,充斥著怨恨與不甘,渴望宣泄,渴望毀滅。
她站了起來,走下了屍山。
滿身邪戾籠罩,妖異的紫眸望向山上那座道觀。
虞明月死了。
但,在這片緋紅的夜裏,一個紅發的惡鬼,從地獄裏爬了出來。
“吧嗒。”
往前走的過程中,一個木佛從身上落下,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紫眸掃了一眼,便不再理會,繼續緩慢地,朝著山上那座道觀走去。
……
迴憶到這裏,虞緋夜重新睜開雙眼。
後麵的事情,便沒有什麽迴憶的必要了。
無非是,無邊的殺戮罷了。
“孩子,我的孩子……”
伴隨著迴憶,某種詭異、難以名狀、充斥著邪戾的囈語出現在了腦海中,“我給了你第二次生命,現在,該你為我奉獻了……”
虞緋夜坐在石床上,表情木然,對這囈語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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