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研製出了給莊稼用的壯陽藥?”
這話一出口,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幾個村民表情都微妙起來。
幾個嬸子更是“噗嗤”笑出了聲。
“趙叔!正經的農業增產知識!”
陳江滿臉黑線。
這老不正經的……
“哦哦,你說,你說。”
趙叔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歪,老臉一紅,搓著手催促,其他村民也收斂了笑意,認真看向陳江。
收成多三成,這對靠天吃飯的莊稼人來說,誘惑太大了。
陳江定了定神,掃了眼周圍,開始慢慢給大家慢慢講解。
他講得很細,從選種晾曬、深耕細作,到何時灌溉、如何根據麥苗長勢判斷缺肥缺水,甚至包括簡單的輪作套種概念。
沒有高深術語,都是一些現代很普及的種地知識,百度都能百度得出來。
但對這個時代的農民們來說,卻與寶藏無異。
周圍都是資深的莊稼漢,自然都是識相的。
起初將信將疑,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這些東西,有些是他們隱約感覺過但說不出的門道,有些則是聞所未聞卻又合情合理。
“還有這肥,也有講究。”
陳江指了指田邊一個壘起來的土堆,裏麵混雜著腐熟的草木灰、畜糞和一些搗碎的骨渣,“生肥肥效好,但是會燒根;熟肥不會燒根,但肥效不怎麽樣……”
他毫無保留,一邊說,一邊還在泥地上用樹枝畫些簡單的示意圖。陽光落在他沾了泥點的側臉上,神情認真而平和。
雲織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人群稍外圍,倚著一棵老樹,靜靜看著。
她看見陳江耐心地解答一個個問題,看見村民們從疑惑到恍然再到欽佩的眼神變化,看見他額角微微沁出的汗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嘴角不自覺彎起。
是的,這就是她的夫君。
踏實,溫柔,可靠,有能力,人也善良。
“……差不多就這些,各家地況不同,大家迴去可以試試,先從一小塊地開始。”
陳江講得口幹舌燥,終於告一段落。
村民們圍著他又問了幾句,才心滿意足地散去,邊走邊興奮地討論著,琢磨著自家地裏能怎麽改。
趙叔則是用力拍了拍陳江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真是出息了,心也善,有好東西不藏著,還分享給大夥。你教的這些如果真有用,咱村以後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沒有村裏的大家接濟,恐怕我都活不到現在,做這些是應該的。”
陳江笑著說。
送走趙叔,他長舒一口氣,一轉身,就對上了雲織含笑的眸子。
“陳夫子,講完課啦?”她促狹道。
陳江走到她身邊,用還算幹淨的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讓娘子見笑了。”
“哪有。”
雲織搖搖頭,遞過去一個水囊,“講的很好啊,雖然我聽不懂,但他們都在誇你,說你好厲害呢。”
“微不足道的貢獻而已。”
陳江搖搖頭,接過水囊灌了幾口。
“夫君啊,你有沒有想過。”
雲織眨眨眼,故意說道,“你教了大家這麽多,等全村收成都變好了,你種的麥子就沒有那麽出眾,賣不上好價錢了哦。”
陳江聞言,卻是灑脫一笑:“那有什麽關係。多賺幾文錢,遠遠不如讓大家都吃飽更讓我覺得高興。況且——”
他看向雲織,眼帶笑意:“咱們家不是還有娘子這棵‘搖錢樹’麽?雲錦仙布,可是獨一份。”
雲織得意地哼了一聲:“知道就好,以後可得好好供著我,知道嘛?”
“那是自然。”
……
隨著麥子收割,留下足夠吃的,剩下的和布料一起賣出去。
陳江家的日子肉眼可見地豐足起來。
房子不僅修繕妥當,還擴大了一番。
窗戶換了新紙,糊得嚴嚴實實,屋裏亮堂了許多。
陳江還托人從鎮上買迴一張結實寬大的新木床,替換了原先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
搬新床那日,雲織臉上一直有點發燙,幫忙擺放時都不敢看陳江的眼睛。
陳江看得好笑,卻也隻是逗逗她,夜裏依舊睡著地鋪。
除了這些,他還添置了些農具,田裏侍弄得更加精心。他還買了些小雞小鴨,在院角圍了個棚,雲織每日餵食打掃,樂在其中。
雲織織布的技藝愈發純熟,出布的速度快,質量也穩。每月去鎮上賣一次布,已成為固定的進項。周掌櫃主動提出,願意長期收購她織的布,價格也好商量。
村裏人漸漸也看出這對小夫妻的日子過得紅火,他們兩個也成了村子裏的主要議論物件之一。
有人羨慕,說陳江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明明隻是個放牛郎,卻能娶到雲姑娘這樣一位又能幹又貌美的媳婦。
也有人反駁,說陳江也不差,是種地的一把好手,又能幹又心善,長得也俊。教導大家夥的種地知識也很有用,咱村有了他,往後日子都能好過些。
修仙者的聽覺何其恐怖,這些議論自然都逃不過雲織的耳朵。
她表麵不動聲色,心裏卻是甜絲絲的。
不管誇誰,她心裏都是開心的。
唯一讓她有些不滿的是,怎麽誇陳江的都是些女子?
不管是年輕的未出嫁的小姑娘,還是那些已嫁為人妻的婦女,說起陳江時眼睛都亮晶晶的,滿是憧憬……
憧憬什麽?那是我家夫君,憧憬也沒你們的份。
雲織小心眼兒地在心裏嘀咕著,以後要讓陳江離她們遠一些,哼。
……
生活富足了,陳江與雲織的相處卻仍是往日模樣。
陳江照舊下地、放牛、砍柴;雲織照料仙蠶、織布、偶爾做飯——大部分時候做飯都是由陳江負責,但架不住雲織總是想嚐試。
好在雲織的廚藝進步了不少,但至少不會再做出半生不熟或齁死人的東西了。
傍晚時分,常常是陳江在院中劈柴,雲織坐在屋簷下就著天光縫補或整理絲線。
有時她會抬頭看他,看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線條,看他專注時微蹙的眉頭,看他額角滲出的細汗。
然後她會放下手中的活計,去灶台端一碗晾涼的茶水,遞到他手裏。
“歇會兒,喝點水。”
她說。
陳江接過,一飲而盡,對她笑笑:“多謝娘子。”
老黃牛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它從不多說什麽,隻是天天歎氣,似是為這種發展感到焦急。
“怎麽就能相處得這麽好呢……”
“仙凡殊途啊……怎麽就是不聽我的話呢……”
……
雲織本以為日子會這樣如水一般繼續流淌下去。
雖然平淡了些,但她還是挺滿意的。
直到三年過去,仙宗發現了她的小把戲,派人下凡抓她。而她離開陳江,開始自己的逃亡生涯。
但沒想到,還沒等仙宗派人來,平淡的生活就要結束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正是陳江。
又一年秋收時節過去後,陳江竟將所有糧食全都換成了錢,家裏的一切物什和老黃牛也全都交給了趙叔幫忙照看。
彼時距離三年之期還剩最後一年。
“物質已經充裕,接下來該去追求精神世界的富足了。”
他收拾好行囊,在雲織驚訝的目光中,笑著說,“這種枯燥平淡、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你應該也有點膩了吧?走吧娘子,我們一起去追尋詩和遠方。”
“你……”
雲織愣愣地看了眼陳江收拾好的行囊,又看向他臉上溫和而堅定的笑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詩和遠方?
這是一個莊稼漢該說出的話嗎?
“其實我都明白,娘子。你先前所做的那些,養蠶、織布、縫衣,說是想要做一個合格的妻子,其實隻是藉口。你是想要在離開前,盡可能多為我做一些事情。”
陳江走到她麵前,自然地將她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可兩個人在一起,應該是要有來有往、雙方一起付出的。一直讓你為我付出,而我坐享其成,沒有那樣的道理,我也做不到坦然接受。”
“那你是要……”
看著陳江認真的表情,雲織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心髒怦怦跳。
“你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現在,該我為你做些什麽了。”
陳江溫和地笑,“娘子之前不是說想要看遍四季輪轉、萬水千山嗎?
“走,我陪你一起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