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抱抱我?”
話音落下,山風似乎都靜了一瞬。
陳江看著雲織——她站在雪光裏,素白衣裙被風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她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眼神卻相當認真。
那雙清亮的眸子直直望著他,不躲不閃,等待著他的答案。
陳江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想。”
他說得坦誠,沒有半分扭捏。
雲織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幹脆。她抿了抿唇,往前邁了一步。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她長發飛揚。陳江伸手,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這是一個很輕的擁抱。
陳江的手臂環在她腰後,手掌虛虛搭著,沒有用力。雲織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鬆下來,甚至悄悄往前靠了靠,將小臉埋進他的肩窩。
她的發間有雪後的清冽,混著她身上那股獨特的、似冷似暖的香氣。
陳江能感覺到她呼吸時的細微起伏,她的心跳很快,砰砰砰地撞著他的胸口,連帶著他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些。
女子的身體很柔軟,陳江卻沒什麽**——這當然不是因為他今天衣服穿太厚什麽都感覺不到。
他隻是在想:
僅僅一句簡單的祝福就感動成這樣,這位仙子在先前的人生中,應該受了不少委屈吧?
至少,被囚禁、沒有自由,連‘雪’都沒見過幾次;想法不被理解、意願也不被尊重……憑借雲織先前的隻言片語,再結合她現下的反應,陳江已經將她之前的人生經曆猜了個七七八八。
雲織靜靜地靠著他,閉著眼睛,沒有出聲,心裏也是難得的寧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陳江。”
“嗯?”
雲織從他懷裏抬起頭,“你的心跳好快。”
陳江:“……”
他失笑,手臂微微收緊:“那是因為我現在抱著一個仙女。”
雲織小臉微紅,唇角卻輕輕彎起,像月牙兒。
她沒再說什麽,隻是重新把臉埋迴去,小聲嘟囔:“……油嘴滑舌。”
但摟著他腰的手,卻悄悄收緊了一點。
兩人就這樣在雪山頂上靜靜相擁。群山沉默,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細碎耀眼的光。
雲織的臉頰貼著陳江肩上粗布的衣料,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柴火與草木的氣息。
這讓她有種莫名的安心。
現在的她,也終於知道陳江身上那份慣有的平靜是從哪來的了。
一般來說,平靜者分兩種,一種是對所有的一切都盡在掌握的自信,另一種則是對周遭的所有都漠不關心的漠然。
而陳江是第三種。
那是一種,‘允許一切發生’的豁達。
她不知道陳江這個年紀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會有這份心境,但是這樣的心境,真的很適合修道。
隻可惜陳江年紀太大了,現在開始修煉,即使天賦再好,也很難修出什麽名堂了。
“陳江。”
雲織又喚他。
“怎麽了?”
“沒什麽,”
她聲音輕輕的,“就是想叫叫你。”
陳江笑了,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又過了片刻,雲織才從他懷裏退出來。她臉頰微紅,眼神卻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
“該下山了。”
她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輕快,“再晚點,賣年糕的攤子該收了。”
“那就走吧。”
陳江點點頭。
迴程的路走得比來時快了許多。雲織依舊用禦風術減輕腳步,卻始終與陳江保持著並肩的距離。
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不知不覺已到了山腳。
村口有個賣年糕的小攤,熱騰騰的蒸汽在冷空氣中格外顯眼。
陳江買了兩塊,遞給她一塊。
雲織小心接過,咬了一口。年糕軟糯香甜,還帶著剛出鍋的熱氣。
“好吃。”
她滿足地眯起眼。
陳江看著她,莫名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也沒那麽冷。
……
傍晚時分,兩人迴到家中。
老黃牛在牛棚裏躺著,見他們迴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噴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響鼻。
“這牛怎麽了,怎麽感覺陰陽怪氣的?”
陳江疑惑。
“不知道啊。”
雲織也不太懂。
“你們小兩口出去快活也就罷了,但一出去就是一整天。”
老黃牛幽幽地說,“一點都不管我老牛的死活啊。”
陳江這才記起來,今天還沒喂牛呢。
“忘記了忘記了,哈哈。”
陳江摸了摸鼻子,麻利地給老黃牛添上草料和清水。
老黃牛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慢悠悠咀嚼起來。
“餓幾天又餓不死。”
雲織小口啃著年糕,哼哼說,“你這老牛,沒少給仙宗幹壞事,就該多餓你幾天。”
聞言,老黃牛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
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噴了個響鼻,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它沒反駁,隻是嘟囔一聲,“你們感情這麽好……可不是好事……”
雲織不理它,又跑到陳江跟前:“我們待會吃什麽?”
陳江想了想,“昨晚的年夜飯還剩了不少,我們做一鍋大鍋飯?”
不用擔心吃不完的食物會壞掉,這大概是這個世界的冬天為數不多的好處。
“好!”
……
“從明天開始,我要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吃飯的時候,雲織忽然開口,語氣堅定,像是在宣告什麽重大決定。
“嗯?”
陳江抬頭看向她,“你認真的?”
“當然!”
雲織揚起下巴,“我覺得你之前說得對,既然離別無法避免,那便要過好當下。當下我是你的妻子,我便要做一個合格的妻子。”
“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妻子了,不需要再做多餘的事情了。”
陳江說道,“現在這樣就很好。”
“不行,誇我也沒用,我意已決!”
雲織眼神堅定,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在仙宗裏我天賦最好的弟子,下凡後我也不能弱於其他人!我要學養蠶、織布、縫衣……村裏其他女子會的,我都要會!”
“……行。”
陳江搖頭失笑。
他沒太在意,陳知夏也經常這樣,想一出是一出,但往往三分鍾熱度,屬於是間歇性躊躇滿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