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穩定的溫度參照,秦小榆心中更踏實了幾分,滿意的離開烘房。
未曾想,到門口時差點撞上正要進來的南宮景明。
“殿下?“,秦小榆微微一怔,”您……不是去宮裏上課了?”
南宮景明挑眉,目光越過她往屋內掃去,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氣:“怎的?你搞出這般陣仗,不都是為本殿製作甲冑?既如此,我不親自來看看,怎說得過去?”
這麼一說,倒讓秦小榆無法反駁了。
她隻得先將手上的包子吃完,才慢慢解釋,“現下天這麼熱,開工後又要燒炭又開烘房的,我這不是怕您身子受不住嘛……況且粗坯定型還得等上一日,您就算要看,也看不到什麼。“
“哎!”,南宮景明抬手打斷她,“你隻管忙你的便是。我與江老頭自有分寸。“,話音未落。他已徑直邁步朝烘房裏頭走去。
“江老,江老也來了?”,秦小榆目光朝院內掃了一圈,最終在一排模子後方,瞥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老。”,她快步走過去打招呼。
“哎,小榆丫頭來了。”,江簡棠嘴上應著,眼睛仍盯著眼前的模子,手上動作未停。
“十七說你要給他做身護甲,老頭子我也過來湊個熱鬧。“,他抬起頭,眼中卻浮起明顯的疑惑。
”隻是……你當真要用這些鐵疙瘩來製護甲?用的還是那些生漆,麻布之類的東西?“
“嗯。”,秦小榆點頭確認,神情坦然。
“可…這些材料製出的護甲,能防刀劍劈刺?恐連木甲竹甲的防禦都不及吧……“,他頓了頓,眼中忽又亮起了光,”難不成…你這裏頭還藏著什麼連老夫都不知的關竅?快快!說來予我聽聽!”
秦小榆倒十分坦誠,“十七殿此去烏斯,山高水遠。再加上烏斯也不太平,我送不起價值千金的鎖子甲,便想著另闢蹊徑,做一套既保暖又可防身的護甲。”
見江簡棠聽得專註,她繼續解釋:“這套護甲分內外兩層。雖用得都是些柔軟無骨的材料。但外甲,需經高溫與重力壓製,不僅輕便還能吸收和分散衝擊力。特別是抵禦鐵鎚一類的鈍器擊打,緩衝之效或可比鋼甲更甚。”
“外甲中,我還加入了鐵箔,如此亦可防禦長槍與箭矢。另外……“,她略作停頓,唇角輕揚。
”等粗坯成型,我會在表麵做些特殊處理。讓其變得光滑堅硬,對槍尖直刺的防禦會更佳。“
說到這裏,秦小榆眼中浮起一絲明亮而謙遜的笑意,“這些想法是否可行,還需幾日後再做驗證。江老若有興趣,到時不妨親自來看看。“
“好!好!好!“,江簡棠連嘆三聲,”若真能成……將來用到我?凰將士身上……“,他話聲漸低,臉上卻露出由衷的喜悅,”那能救回多少性命啊!哎!不說了不說了,丫頭你還不趕緊開始!“
在江簡棠連聲催促下,秦小榆迅速檢視完所有準備,深吸口氣正式宣佈:製甲開始!
拓玉將烘房炭火點燃,開始預熱。
他必須讓烘房提前至少一個時辰保持在五十至六十度的狀態,為後續升溫做準備。
院中整齊排列的模子裏,除那三套特製的外,還有六組甲片模。
脫模之後,甲片將被逐一切開、打孔,再依其形狀綴連至甲冑的不同部位。
與此同時,第一組陰陽模開始加熱。
秦小榆立於模前,神態專註,一邊示範一邊清晰講解每一步驟。
拓玉緊挨在她身側,擔任助手。
而南陌等人連同南宮景明、江簡棠也圍在一旁,目不轉睛的觀看著。
她先在陰模內,鋪上兩層早已刷好、並摻入細砂與細瓦灰的生漆麻布。
接著刷上一層生漆,覆上薄如蟬翼的鐵箔——這些鐵箔已用醋水浸泡過,隻為增強與生漆的黏合度。
然後再是一層刷過生漆的麻布。
再覆鐵箔……
最後蓋上塗漆麻布,六層複合材料在陰模內均勻鋪就。
生漆不僅是粘合劑,也是構成這甲冑的基體。
工人們迅速將燒熱的陽模抬起,嚴絲合縫的壓在陰模之上。
為增強壓力,陰模四角還特意安裝了帶螺紋的鐵柱。
四名工人同時推動如輪舵般的長竿,螺旋壓力持續施壓,將原本疊加的纖維層,硬生
生壓至僅五毫米的厚度。
壓實的模子,被抬到事先搭好的棚中。
棚頂事先用濕麻布覆蓋,特意營造出蔭室環境。
所有壓製好的模子都會在這裏,靜置一到兩個時辰,再送入烘房。
這一步,是為了讓漆酶在潮濕環境中完成初步催化,加速生漆凝固。
接下來,秦小榆轉身開始操作第二個模子,而其餘甲片模子則由拓玉等人負責。
趁著模子在蔭室的這段時間,秦小榆轉至另外一處房間,這裏是內甲的製作區。
一片片手工縫製的軟甲片,在工人手中按著人台的曲線,一片片拚接著……
時辰一到,裏頭的溫度驟然上升近百度,烘房的門被粘土完全封住。
拓玉等人會在此時刻關注烘房溫度。
他們必須將其穩定控製在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度之間,近十二個時辰,直至自然冷卻方可啟門脫模。
“也不知經過如此熱力烘烤,那東西最終會變成什麼模樣?“,南宮景明望著那緊閉的
房門,低聲喃喃著。
“左不過就12個時辰。“,江簡棠同樣凝視著那個方向,捋須緩道,”秦丫頭的想法,
雖似天馬行空,但保不準……還真能造出件神甲來!”,那語氣裡滿是希冀。
“神甲?!就她?!“,南宮景明很是不以為然,”不過……那份心…本殿倒是領了。”,
想起秦小榆那胸有成竹、嚴肅專註的神情,他的心彷彿早陷進溫熱的蜜糖水中,不能
自拔了……
“殿下……您看這時辰……宮裏頭還等著呢。“,小綠人雲錦的話,強行將他拉回現實。
“知道了!囉嗦!“,在瞪了對方一眼後,南宮景明煩躁的回了句。
他轉頭想再與江簡棠說些什麼,卻發現那老頭早已走遠……
“快去吧,課業別遲了。我再去瞧瞧小榆丫頭那兒的情況……”,江簡棠說完還不忘揮了揮手。
看著對方那一路小跑的樣子,南宮景明離開前還不忘低哼一句:“又不是做給你的!至於這般上心!“。
秦晚如是午後回來的。
當秦小榆踏進雲隱堂時,正好見著她在吃麪。
“母親是去何處忙了?這時辰才用飯?“,秦小榆坐下時,輕聲問道。
秦晚如停下,擦了擦嘴,“急著見我,是碧荷清宴上出了什麼事?”
“秦朗在那兒,遇上那姓褚的惡人了!“,秦小榆垂眸,斟酌著如何將此事說明。
”那人著實猖狂,明知秦朗與我有婚約,竟還當我麵公然調戲。真當?凰沒有王法了嘛!“
“那你打算如何?“,秦晚如目光平靜,”除掉她?“
“我…答應秦朗幫他這個忙…”,被說中心思秦小榆聲音漸輕,還不忘悄悄抬眼觀察母親神色。
“你當真想好了?”,對方似是不信。
“自然!“,秦小榆語氣陡然轉硬,“那種人渣,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那……可有對策?“
“呃……“,說到這兒,方纔那股子悍勇倏然消散。
秦小榆抿了抿唇,”母親,您是知道我的……女兒話雖說得狠,可那姓褚的本就是武將,光看身量便不好對付,背後還有靖寧王府撐腰……“
“若真要動手,總得先摸清她的喜好、習慣、脾性……再徐徐圖之。“
秦晚如微微頷首,“你如今也知不能逞一時之勇了。我給你尋個可信的人,打探訊息、佈置行事,皆可交給他。”,說完,她朝外喚了一聲。
很快,一人躬身入內。
此人身材精瘦,相貌平平,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出奇,透著溫和老實卻又機敏周全的氣質。
紅葉嬤嬤在一旁介紹起來,“小姐,此人名喚:敏通,雖年紀不大,卻在秦家十餘年了。辦事沉穩妥帖又夠機靈。”
“敏通…是個好名字。“,秦小榆輕聲唸了兩遍,看向那人。
對方彎腰行禮,姿態恭敬至極:”小的敏通,今後盡聽小姐差遣。“
“看著倒是不錯。“,秦小榆心中暗忖,對他初次印象不差……
待人退下,門被再度合攏,秦晚如方又開了口:“眼下若想護秦朗周全,儘快完婚給他個名份,也是個法子。”。
“母親說的是。雖未必能徹底擋住那褚頌梨,但至少有了正大光明迴避的理由。”
“那婚事便儘快辦了吧。稍後我去趟濯梅園。”,秦晚如一錘定音。
“你同雲爍也好好說說,他現在懷著孩子,總要照顧些他的心緒。”,
“嗯~“,秦小榆乖乖應下。
秦晚如接著又吃了起來,直到將麵全部吃完。
她靜靜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還坐在對麵的女兒,“還有事?說吧,我聽著。”
“我……“,秦小榆唇瓣微啟,卻又止住。
她內心掙紮,到底要不要將孫楚江的事和秦晚如透露。
主要是,她要如何開口講明和他的關係?話到嘴邊,終究難以啟齒。
正打算起身離開之際,秦晚如卻突然開中:“你大哥哥……今日回來。”
“大哥哥回來了?!“,秦小榆心情大好,”他剛到京都就走了,之前還應了我買煙花,也不知買了沒有。我這就過去他那兒瞧瞧!!“
“寶兒!“,秦晚如喚住她,聲線微沉,”他……在外受了傷……晚些纔到。同你說,也是讓你心裏有個底,見麵時,莫說些惹他傷神的話來。“
“受傷?大哥哥究竟出什麼事,為何會受傷?“
“此事說來複雜……“,秦晚如望向窗外,靜默片刻,”說起來,與葉家還有些牽扯。”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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