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麼笑!“,南宮景明見著秦小榆那樣兒,心中就很是不爽。
語氣裡藏著想要嚇人卻沒完全達到效果的微妙懊惱。
是啊…這又能怎樣?
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說到底,還不是…想著對方能多記著點自己?
隨即,他朝旁邊喚了聲:”阿離!!過來!!“
嗖!兩團軟萌萌的影子一前一後就竄到了他的麵前。
這兩隻毛茸茸、圓滾滾,猶如小熊崽般的幼崽一來,便開始在南宮景明腳邊亂鑽,笨拙地試圖啃咬他的衣擺。
其中一隻,被南宮景明快速的撈了起來。
此時秦小榆纔看清,這兩隻狗子的樣子。
竟是品種極純的敖犬:全身為黑色,而眼圈.吻部.四肢下段.胸口還有尾巴下端呈金色。
這種配色,顯得非常威猛和具有攻擊性。也就是俗稱的“鐵包金”。
“咳,”,南宮景明走到對方麵前,將那隻狗崽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懷裏。
“這是烏斯進貢的敖犬,才一個多月大。
是母皇賜給我的生辰禮。
這兩隻是一對,這隻是公的叫阿離。”,他語氣硬邦邦的,眼神卻飄向別處,
“以後……就讓它陪著你。
到哪裏都得帶著!它…長大後很厲害,能保護你!”
南宮景明心裏默唸著另一隻狗崽的名字:阿不!縱使天涯相隔,總還有一絲牽絆。
既然自己不能在她身邊,就讓這狗,陪著她吧……
秦小榆猝不及防被塞了個滿懷,下意識地摟住溫暖的小傢夥。
阿離在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還趁機舔了舔她的臉頰。
秦小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抬起頭,目光柔和了下來,輕輕撫摸著阿離的小腦袋,
鄭重道:“多謝殿下厚贈。阿離…我很喜歡。
定會好好待它,如殿下所言,常伴身邊。”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殿下遠行在即,我……也備了禮,隻是眼下還需準備,待殿下啟程前,再奉上。屆時殿下便知。”
南宮景明沒想到她會如此鄭重道謝,還說要回禮。
原本那點強裝的不爽和離別愁緒,即時便被沖淡了些,嘴上卻哼道:“神神秘秘的……誰稀罕。”
蘭澤將一切看在眼中,順便讓人將早飯佈置在了院子裏。
兩人同桌而食,氣氛微妙,一時無言。
隻是飯還未用完,司農寺便有官員前來。
來的是周主簿,神色匆匆,臉上帶著急色。
(她將是秦小榆的直接下屬之一,負責文書溝通事宜)。
她見到秦小榆先行一禮:“打擾秦大人…同…殿下用膳了。
寺卿大人急召,還請大人隨我一同前往。“
秦小榆有些意外,自己隻是個虛職而已,有必要.非去參加那種會議嘛……
於是,她邊吃著東西,邊不緊不慢的問道:“周主簿,知道會議內容嘛?“
對方思索片刻,開了口:“約莫是為北方旱情持續,兼之南方數州水患後的一些後續事宜。
諸位大人皆已前往議事,盼大人即刻前往,共商應對之策。”
秦小榆聞言,放下碗筷。
她雖身為檢校司農寺卿隻是個虛職。
但在此等緊急事務麵前,還是享有參議之權,甚至需要提出專業建議的。
既然上司召請,於情於理都必須立即前往。
“那勞煩稍候,我即刻更衣去。”,秦小榆起身,“殿下,司農寺有緊急公務,我要即刻前往,恐怕…不能相陪了。”
南宮景明剛要開口,身後那位小綠人即刻提醒道:“殿下,宮中教習師傅也已候著了,您看…是不是也需準備進宮了?”
南宮景明垂眸,快速將碗裏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身,看向秦小榆。
他眼神複雜,最終卻隻說了句:“那…你…去吧。”,不過他很快又加了一句,“別忘了,忙完,玉泉居見。”
秦小榆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出門前,她還不忘提醒蘭澤,多關注一下赤月的情況,對方點頭應承。
攬惠軒,頓時清靜了下來。
下人房裏,白桐正哭唧唧的趴在床上生氣。
他最怕狗了,不管什麼樣的狗都怕!!可能這和小時候被咬有關係。
今日一早他正在院中灑掃,兩團黑色東西就撲到了腳邊,這給他嚇得!
立刻嚎了起來!!
就差人沒即時暈過去了。
還好,白桐及時出現,將他攙了下去。
“太嚇人了!大哥,你知道嘛,那些東西的毛,在你腿上蹭來蹭去的那種感覺!
讓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此時還在回味著當時可怖的情景,嘴唇都忍不住輕顫著。
白柊放下了對方的褲角,那白嫩的腿上沒什麼事,隻是有幾處輕微的破皮,還是對方站立不穩,被邊上的石頭給擦到的。
“隻是小奶狗罷了,體型看著大些。
殿下送了一隻給主子。
若你真的怕,那以後你來院裏打掃時,我便不讓它出屋子,你看可好?”,他安慰道。
“那還能怎麼樣,也隻能如此了。”,白桐撅著嘴,嘴裏絮叨著。
“聽說,那可是烏斯進貢的敖犬,可矜貴著呢。
你以後見著它,盡量繞道走就好。
等日子一長,你和它熟了,自不會像如今這般害怕了。
床上的白桐絞著帕子不語,不怕?怎麼可能?!
可如今自己這種地位,想要把狗趕跑是不可能的了。隻能自己受著,憑什麼啊!!
司農寺正堂內,氣氛凝重如盛夏雷雨前的悶熱。
冰盆裡散發的些許涼意,完全無法驅散諸位官員眉宇間的焦灼。
秦小榆悄聲步入時,正聽到一位老臣在陳述關於祭祀山川、祈求風調雨順的舊例,堂內眾人大多頷首,卻難掩神色中的無力。
寺卿柴大人見秦小榆趕到,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示意她入座,
隨即打斷了略顯沉悶的討論:“秦大人到了。她雖履新不久,然於農事常有新穎見解。
如今北方旱魃為虐,南方澤國水瀦,常規之法恐難周全。
秦大人,依你之見,於防蝗、治水二事,可有良策?”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秦小榆身上。
有審視,有期待,也有幾分因她年輕和“虛職”身份而帶來的疑慮。
秦小榆深吸一口氣,平息了匆匆趕來的喘息。
她深知在此等國家大事麵前,她的建議必須既尊重傳統,又切實可行,甚至需要一點超越時代的膽識。
她腦中快速過濾起以往的知識來,在站起身時,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設想。
她向柴寺卿及諸位同僚微微一禮,聲音清晰沉穩:
“謝.寺卿大人垂青。諸位大人方纔所言,祭祀祈福,乃安定民心之要舉,自當遵從。
秦某以為:應對天災,除了.敬天法祖外,更需未雨綢繆,以人力補天時之不足。“
柴寺卿眉角輕微的動了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說得好!我想在坐的各位,定也對秦大人這未雨綢繆,甚有興趣。大家不妨都好好聽聽。“
秦小榆抿了抿唇,“關於防蝗:書中有載:蝗災起於旱,蝗卵孳生於乾涸河灘、荒僻之地。待其成蝻,勢便難擋。
故秦某以為,防蝗之要,在於‘除末固本’與‘早察早治’。”
除末即:減少蝗蟲產卵地。
煩請大人,奏明聖上,敕令北方各州縣,即刻動員民力,深翻晾曬河灘、湖灘、荒地之土,
將地下蝗卵翻出,經烈日暴曬或由禽鳥啄食,從根本上減少蝗蝻數量。
此雖耗費人力,然遠勝於,蝗.起後顆粒無收之代價。
固本即:增強農田抗災能力,鼓勵乃至以官府名義推廣間作套種之法。
如於豆田、薯田中適當套種麻、芥等有特殊氣味之作物,或可擾蝗蟲擇食。
同時,深耕沃土,增施糞肥,使莊稼本身更為健壯,亦能增強抵禦蟲害之能。
早察早治:指建立鄉、縣、州三級蝗情監察上報之製。
設立獎賞,鼓勵農人一旦發現零星蝗蝻,立即上報並就地撲殺。
以小隊人馬、網兜、煙熏之法,將之撲滅於萌芽狀態,絕不能使其成勢蔓延。
至於那南方水患後的治理…“,秦小榆思忖片刻,繼續說道,
“水患之後,淤沙良田,水源汙染,易生疫病,補種迫在眉睫。
治理需‘疏堵結合’、‘農桑並舉’。”
清淤與疏浚:即組織災民以工代賑,首要清理河道淤塞,加固堤防。
並非一味加高,而需考量水之流向,必要時開挖疏導分流之渠,為未來可能之水患預留通道。
清理出的河泥,可堆積肥田,改良土壤。
另外,水退後,更需搶農時補種。
除常規粟稻外,可大力推廣生長週期短、耐澇性稍強的作物,如蕎麥、早熟品種的芋頭、速生菜蔬等。
這些,秦某想來,時下各地應該已經安排妥當了。
水後必防大疫,可責令地方清理汙穢,填埋動物屍體,飲用熟水。
同時,水患中桑麻可能受損,可鼓勵農戶利用房前屋後、地勢較高之地補種桑樹、苧麻,
為來年紡織保留一絲根基,亦算多種經營,以度災年。
災後,亦可請旨堪輿地形,於上遊合適之處,考量興修陂塘水庫,雨季蓄水。
旱季放水,或可稍解未來水旱之急。此事關重大,需長遠規劃,但當下應開始籌謀。“
秦小榆語畢,堂內出現片刻寂靜。
她的建議跳出了單純祈禱或被動應對的框架,提出了一係列具體、可操作的措施,
其中一些想法(如深翻滅卵、三級監察、推廣速生作物、考慮水庫)
甚至有些“離經叛道”,但細細思量,又極富實用性和前瞻性。
楊寺卿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激賞,但語氣依舊謹慎:“秦大人所言,頗有新意,尤其是防蝗之‘除末’與補種之選。
然,動員大量民力深翻土地、興修水利,所耗錢糧甚巨,需聖上決斷。
周主簿,即刻將秦大人所陳要點,併入我等先前議定之條陳,潤色後急呈中書門下審議!”
她看向秦小榆:“秦大人,你既提出,便需負責。
防蝗選種諸事細節,會後你即刻擬定更詳盡的章程呈上。非常之時,望你竭盡所能。”
負責!…萬萬不可!
這二字之重,讓秦小榆有些站立不穩。她本就是個虛職啊…
讓她適時提一些建議還行,真要實操起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自己這小身板,抗得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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