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羅沒有立刻轉身。
她的目光，越過江流的肩膀，投向了遠處墳地旁，那個正安靜站著、與沙悟凈低聲說著什麼的身影。
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緩緩說道：
“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給你……留了一件東西。在餘楠身上。”
江流一怔，臉上露出疑惑。
黑羅沒有解釋那東西是什麼，隻是語氣凝重地強調：
“那東西……在她身上，太過危險了。”
說完，他不再給江流追問的機會。
轉身，腳步一點，融入了暮色之中消失不見。
江流站在原地，看著黑羅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留了東西？在餘楠身上？
他甩了甩頭，將疑惑暫時壓下。
現在想這些也無用，等有機會，再問問餘楠。
他轉身，朝著墳地走去。
那裏，沙悟凈已經為最後一座無名的墳塋唸完了往生經文。
他對著這片新起的墓園，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迷失的亡者已得超度，塵歸塵，土歸土。阿彌陀佛。”沙悟凈直起身，看向走過來的江流，“此間事了，貧僧也該離去了。”
江流和餘楠連忙回禮。
“多謝羅漢超度之恩。”江流誠懇道。
“恭送羅漢。”餘楠也輕聲說道。
沙悟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琉璃佛光，身形逐漸變得虛幻，最終消散。
偌大的太平原，如今，真的隻剩下江流和餘楠兩人了。
哦，還有一直安靜跟在餘楠腳邊、似乎對突然的安靜有些不適的黑玨。
夜風吹過空蕩的聚居地，帶來嗚咽般的迴響，更顯寂寥。
餘楠走到江流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有些冰涼的手掌。
她仰起小臉，看著江流依舊微蹙的眉頭，輕聲問道：
“陳姨……剛纔跟你說了什麼？我看她好像……情緒不太對。”
江流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和柔軟，心中的煩悶稍減。
他低頭看著餘楠的眼睛，神秘兮兮地道：
“她說……咱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餘楠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你胡說！陳姨纔不會說這種話！”她小聲抗議，聲音卻沒什麼底氣。
江流嘿嘿一笑，不再逗她，轉而道：“好了，不鬧了。忙了一天，又累又餓，走，咱們看看還有啥能吃的，弄點東西填肚子。”
“嗯。”餘楠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牽著的手沒有鬆開，就這麼並肩，朝著聚居地內還算完好的幾間石屋走去。
他們在被翻得亂七八糟、但總算還剩下些根莖葉片的菜畦裡，拔了幾顆僥倖存活蔬菜。
又在某個地窖角落，找到了一些匆忙撤離的人們遺漏的麵餅和肉乾。
餘楠生起了火，江流則用找到的一個破瓦罐，舀了點水，將菜葉和掰碎的肉乾、麵餅一股腦丟進去，胡亂煮了一鍋賣相難看、但熱氣騰騰的大雜燴。
兩人就著破碗，蹲在尚有餘溫的火堆旁，呼嚕呼嚕地將那鍋味道實在談不上好、甚至有些怪味的糊糊吃了個乾淨。
餓極了，什麼都香。
吃完飯，夜色已深。
星河璀璨，橫亙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映照著這重歸寂靜的土地。
兩人並肩坐在江流木屋屋頂，仰頭望著星空。
夜風微涼，餘楠下意識地朝江流身邊靠了靠。
江流伸手，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入懷中。
餘楠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鬆下來，順從地靠在他肩上。
黑玨也跟著跳了上來，趴在餘楠另一側的腿邊。
兩人一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星空，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餘楠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悵惘：
“如果……王伯，還有我爸媽……也在這裏，就好了。他們看到塔外這片真實的星空，一定也會覺得……很漂亮吧。”
江流攬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會的。我已經把地脈圖留給了王伯，如果他們願意，一定會想辦法來找我們。如果他們不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餘楠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柔美的側臉，一字一句道：
“我會回高塔，親自帶他們出來。”
餘楠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喜：“真的嗎？”
江流認真的點點頭。
餘楠看著江流眼中的決心，心中最後一點難過也煙消雲散。
她將臉重新埋進江流肩窩：
“謝謝你，江流。”
江流感受著懷中少女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升起一絲戲謔。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哦？光嘴上說謝謝啊？沒什麼……實際的表示？”
餘楠身體又是一僵。
她從江流懷中抬起頭，在朦朧的星光下，能看清她臉上那抹誘人的紅暈和眼中閃爍的羞意。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閉上眼睛，仰起臉，對著江流的嘴唇，輕輕地——
吻了上去。
柔軟，清涼，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氣息。
一觸即分。
餘楠像受驚的小鹿，立刻退開，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江流也愣住了。
唇上那轉瞬即逝的的柔軟觸感，如同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猛地低下頭，再次攫取了那兩片誘人的唇瓣。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
餘楠“唔”地輕哼一聲，身體先是一僵，隨即便生澀、卻努力地回應著。
雙手不知何時，已環上了江流的脖頸。
星光灑落，夜風似乎也變得溫柔，拂過兩人交纏的身影。
“嗷嗚？”
趴在餘楠腿邊、正舒服得快要睡著的黑玨，被兩人突然加重的呼吸和細微動靜驚動，疑惑地抬起小腦袋，看著眼前兩個突然“粘”在一起人，小眼睛裏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江流終於鬆開了餘楠。
餘楠靠在他懷中，劇烈地喘息著，眼神迷離，臉頰酡紅，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江流看著她這副誘人至極的模樣，眼中燃燒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更加熾烈。
他猛地彎腰，一手穿過餘楠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餘楠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緊了江流的脖子，緊張地問：“你……你要幹嘛？”
江流低頭，迎著餘楠的眼神輕輕點點頭。
“嗯！”
餘楠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脖頸，連露在衣領外的一小片鎖骨都染上了粉色。
江流不再猶豫，抱著餘楠，腳下一點，從屋頂飄然落下，穩穩站在地上。
黑玨也立刻跟著跳了下來，好奇地圍著兩人打轉。
江流抱著餘楠，大步朝著自己的木屋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低頭對著腳邊亦步亦趨的黑玨說道：
“去，去玩。幾個時辰……嗯，天亮之前，別回來。”
黑玨：“……嗚？”
江流沒再理會它，用腳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抱著餘楠走了進去，然後反腳一帶。
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黑玨被關在了門外，它抬起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木門。
門從裏麵被什麼東西頂住了，紋絲不動。
它更困惑了，在門口轉了兩圈，又抬頭看看同樣被趕出來飄在旁邊的白玨，喉嚨裡發出詢問的嗚咽。
白玨飄下來，兩隻小爪子攤了攤，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石屋內。
沒有點燈，隻有清冷的星輝，透過小小的窗洞，勉強照亮屋內簡陋的陳設——
一張鋪著乾草和獸皮的木床，一張歪腿的木桌，兩把破凳子。
江流將餘楠輕輕放在床上。
餘楠躺在那裏，心跳如雷，緊張得渾身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粗糙的獸皮。
黑暗中，她能感覺到江流灼熱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然後，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帶著一絲顫抖，摩挲著她滾燙的肌膚。
“餘楠，我……”江流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餘楠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她不再那麼害怕，反而生出一股勇氣。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終於抓住了江流撫在她臉上的那隻手，然後，輕輕拉過來，貼在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口。
隔著單薄的衣物，江流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狂亂的心跳，以及掌心下，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少女特有的美好曲線。
“江流……”餘楠的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怕……但你……輕一點……”
石屋內，喘息漸重，細碎的嗚咽與壓抑的低吟交織。
星光依舊清冷，透過窗洞，悄悄窺探著屋內旖旎的春光，卻又羞怯地，將大部分光亮藏在了屋外。
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身體，卻未注意到他們彼此的身上，正在散發著淡淡銀色光輝……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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