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楠剛治療完一個傷員,正扶著膝蓋微微喘息,臉色更白了些。
看到黑羅走過來,她連忙站直身體,有些拘謹地低下頭:“大……大主教。”
她還是習慣用這個稱呼。
“叫我黑羅,或者……叫陳姨,都可以。”黑羅的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他打量著餘楠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你是不是感覺你的祛灶異能離開高塔後,似乎不能隨心所欲釋放了?”
餘楠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黑羅。
確實如此。
他之前在高塔底層救治民眾時,祛灶異能用上幾十次都感覺不到疲憊。
反倒是出了高塔,似乎陷入了某種禁錮一般。
“你體內,沉睡著一縷神性。”黑羅直視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它是無生老母神像的信仰願力滋養出的規則的雛形。之前在高塔,隻是被動地散發一點氣息,就能增強你的異能效果。現在,我需要你啟用它。”
“激……啟用?”餘楠更茫然了。
“對,啟用。就像喚醒一樣,將它暫時變成你自己的力量,你的一部分。”黑羅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光芒,“感受它,理解它,接納它,然後……引導它。”
“我會教你方法。過程或許有些艱難,但一旦成功,這縷神性,將能為你所用。屆時,你的祛灶將不再僅僅是治療肉體之傷,而是能觸及生命本源,驅散更深層的汙穢與詛咒。”
“而且,你幫助他人,收穫的感激與信仰願力,也將反過來,滋養壯大你體內這一縷神性,形成迴圈。”
餘楠聽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黑羅話語中的鄭重和期待,也能感覺到體內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黑羅指尖那點淡金光暈的牽引下,微微蘇醒了一絲。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我……我願意學!我想……能幫到大家更多!”
黑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好。接下來的時間,你跟著我。其他事情,暫時放下。”
……
接下來的兩天,太平原在緊張的戰備中度過。
圍牆加高了一米,外圍挖出了縱橫交錯的壕溝和陷阱,史至中帶著人在幾個關鍵入口佈下了隱蔽的靈能陣。
蘇燦幾乎將庫存的金屬搜刮一空,連一些破損農具都沒放過。
而餘楠,則跟著黑羅,在祠堂後方一間僻靜的石屋內,開始了“啟用神性”的引導。
過程確實如黑羅所言,並不輕鬆。
那縷沉睡的神性雖然溫和,但層次極高,餘楠的靈魂和靈能與之相比,如同溪流麵對大海。
引導的過程,充滿了痛苦和靈魂層麵的脹痛感。
有好幾次,餘楠幾乎要暈厥過去,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被冷汗浸透。
但黑羅始終守在一旁,用他那沉穩的聲音引導著,用他自身的力量護持著餘楠脆弱的靈魂,不讓她被神性同化或衝垮。
餘楠也憑著骨子裏那堅毅的信念,咬牙堅持著。
兩天時間,不眠不休。
當第二天的夕陽透過石屋窄小的窗戶,灑在餘楠臉上時,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眸深處,一抹無比純凈溫暖的白色光暈,一閃而逝。
她臉上雖然還有疲憊,但氣色卻比之前好了太多,麵板隱隱透出一種溫潤的光澤,整個人的氣息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感覺如何?”黑羅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意。
餘楠轉過頭,看向黑羅,眼中充滿了感激和震撼:“我……我感覺很好。靈能好像用不完,而且……我能看到別人哪裏不舒服了。黑……陳姨,這就是……啟用神性嗎?”
“算是初步啟用。”黑羅點了點頭,“那一縷神性,如今已與你靈魂繫結,暫時成為你力量的本源之一。你幫助他人,治癒傷痛,收穫的感激、祈願、信任……這些正麵而純粹的情感能量,會成為滋養這縷神性的養分,讓它與你一起成長。”
餘楠聽得似懂非懂。
她走到石屋角落,那裏放著一盆因為缺水而有些蔫吧的綠色植物。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葉片上,心念微動。
隻見那蔫黃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恢復了翠綠的光澤,甚至隱隱又抽出了一點嫩芽!
餘楠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以前她的祛灶隻能治療傷痛,緩解病痛。
現在,竟然能直接賦予生機!
“這就是生之規則雛形的力量。”黑羅看著她驚喜的樣子,眼中也帶著笑意,“好好運用它。”
“我記住了,陳姨!”餘楠用力點頭。
就在這時——
“報——!!!”
一個急促而驚慌的聲音,從石屋外遠遠傳來,迅速逼近!
“蘇舵主!黑羅小姐!不好了!前方哨卡急報!高塔軍……高塔軍大隊人馬,已經衝破黑石林區域交界點,正朝著我們太平原方向,全速殺過來了!”
“哐哐哐哐——!!!”
急促的銅鑼聲,在太平原上空震蕩。
“所有人!上牆!各就各位!快!!”
蘇燦的厲喝在瞭望塔上炸響,壓過了鑼聲。
他此刻站在瞭望塔上,目光緊緊盯著遠處的區域交界點。
相羽、張大牛、史至中等核心戰力,早已按照預先部署,飛身掠上那被諸多土係異能者反覆加固、如今已有近五米高的圍牆。
普通戰士們咬著牙,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順著牆內側的木梯和通道爬上圍牆,迅速在垛口後找到自己的位置。
婦孺和傷員,則在專人指揮下,沉默而迅速地撤入地下掩體或加固過的石屋。
整個聚居地,除了急促的腳步聲、武器碰撞聲、粗重的喘息和那催命的鑼聲,竟再無其他雜音。
黑羅帶著餘楠,也來到圍牆上。
放眼望去,南邊的交界點,此刻已被一片移動的“潮水”淹沒。
煙塵衝天,步聲如雷,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震得人腳底發麻。
高塔軍!
真正的、成建製的主力部隊!
他們佇列嚴整,前排是手持厚重合金盾、全身覆蓋在製式裝甲中的重步兵。
中間是更多持握長矛、戰刀、或背負著造型奇異、疑似重型靈能武器的常規步兵。
兩翼還有小股騎著類似機械蜥蜴坐騎、動作迅捷的遊騎在來回穿梭警戒。
旌旗招展,上麵是高塔的徽記以及代表“祝”字的戰旗。
“嘶……”
圍牆上,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這得有多少人?!”
“起碼……起碼有二三百之眾!全是精銳!”
“看那裝備……那坐騎……媽的,高塔這次是下血本了!”
人數、裝備、氣勢上的絕對差距,直觀地擺在眼前,讓太平原戰士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蘇燦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他雖然預料到高塔會派主力,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看這陣勢,祝炎是打定主意要一戰而定,徹底剷平太平原!
“穩住!都給我穩住!”蘇燦厲聲咆哮,壓住牆頭的騷動,“別忘了我們在為什麼而戰!身後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親人!我們沒有退路!隻有死戰!”
“死戰!死戰!!”相羽、張大牛等人也紅著眼睛怒吼,激發著士氣。
但效果有限。
絕對實力的差距,不是幾句口號就能抹平的。
就在太平原守衛者心頭那根弦繃緊到極致時,高塔軍的洪流,在距離太平原圍牆約三百步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煙塵漸漸落定,露出軍隊前方,幾個格外醒目的身影。
為首一人身穿暗紅色鎧甲,麵容剛毅冷峻,一雙眼睛開合之間,彷彿有真實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不怒自威。
正是高塔軍祝炎!
而在祝炎身側稍後半步的,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軍官。
他同樣穿著高塔軍製式軍官服,但款式似乎更加貼身利落,氣息沉凝,眼神平靜。
正是江善。
他跟在祝炎身側,目光同樣平靜地望向太平原圍牆。
隻是似乎在尋找什麼。
祝炎緩緩抬起一隻手。
身後,數百高塔精銳,動作整齊劃一地再次踏步,立定。
然後,祝炎開口了。
“太平原的逆賊,聽著!”
“我乃高塔軍,外勤部主將,祝炎!”
“天地會舊部聚眾叛亂,私建壁壘,對抗高塔,罪大惡極!”
“放下武器,開啟寨門,束手就擒!或可網開一麵,隻誅首惡,餘者發配底層,尚有一線生機!”
“若再負隅頑抗——”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太平原圍牆!
“破寨之時,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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