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原,祠堂。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不算寬敞的祠堂內,擠滿了太平原如今能主事的人。
蘇燦、黑羅、相羽、張大牛、褚飛燕、史至中,以及幾個從最早一批跟隨張角的老兄弟中選出來的、負責具體事務的小頭目。
空氣中瀰漫著焦慮、爭執,以及一種大戰將至前的壓抑。
“……高塔軍已經探明瞭我們的位置!這次隻是先鋒,下次來的可能就是主力,甚至是祝炎親自帶隊!”
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老兵,語氣激動,“太平原這點人手,這點家當,憑什麼跟高塔正規軍硬拚?我提議,趁他們主力未到,立刻組織撤離!放棄這裏,往更深處、更偏僻的地方轉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撤離?老趙你說得輕巧!”另一個負責耕種和物資管理的漢子立刻反駁,他指著祠堂外隱約可見的田地輪廓,“往哪撤?太平原這塊地,是張角首領帶著我們一點一點改造出來的!水是活水,地能種糧,周圍魔物相對稀少!
“你告訴我,塔外哪還有第二塊這樣的地方?!其他區域,要麼土地被汙染,種啥死啥;要麼水源有毒,喝下去就爛腸子;要麼就是高階魔物遍地走,去了就是送死!放棄太平原,我們這麼多人,吃什麼?喝什麼?拿什麼活?!”
“那也不能在這等死!”疤臉老兵漲紅了臉,“上次是蘇舵主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次人家有了防備,帶非金屬武器,或者用遠端火力覆蓋,你怎麼擋?!”
“那就談判!”一個看起來相對文弱的中年人怯生生地提議,“派人去和高塔軍交涉,表明我們並無意與高塔為敵,隻是尋求一塊安身之地……或許可以付出一些代價,換取和平……”
“放屁!”
“閉嘴!”
他話沒說完,就被幾聲厲喝打斷。
相羽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跟高塔談判?跟天網圈養的狗談判?你忘了我們為什麼離開高塔?談判?那是把自己洗乾淨了送上門去當豬玀!”
張大牛也甕聲甕氣地吼道:“就是!高塔那幫孫子,什麼時候講過信用?跟他們談,死得更快!”
提議談判的中年人臉色煞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祠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撤離,無路可去;
死守,實力懸殊;
談判,更是與虎謀皮。
似乎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坐在上首,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黑羅,以及站在他側前方的蘇燦。
蘇燦眉頭緊鎖,顯然也在苦苦思索。
他知道老趙說的撤離風險,也清楚太平原這根基的寶貴,更明白高塔的威脅有多現實。
他看向黑羅,眼神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這位突然歸來的小姐,實力深不可測,見識也遠超他們,或許……能有破局之法?
黑羅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祠堂內每一張或焦急、或憤怒、或茫然的臉。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趙兄弟的擔憂,不無道理。高塔既已盯上此處,此地便不再絕對安全。”
“但劉兄弟所言,亦是實情。太平原基業,來之不易,棄之如斷手足,且塔外再尋一處這般適宜聚居之地,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將鵝卵石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既如此,便不必非要在撤與守之間,做那二選一的決絕。”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其一,未慮勝,先慮敗,未慮得,先慮失。”黑羅看向站在陰影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褚飛燕,“飛燕,你最擅潛行探查。你拿一份地脈圖,你帶兩個最機靈的兄弟,立刻出發,尋找那些地形隱蔽、有水源、土地勉強可改造、魔物威脅相對較低的潛在聚居點。不必要求盡善盡美,隻需找到幾處可供臨時避險、或未來分流人口的退路。有備無患。”
褚飛燕從陰影中微微欠身,沒有多餘言語,隻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其二,太平原,必須守。不僅是為基業,更是為人心。一仗未打,便聞風而逃,人心必散,日後也再無立足之誌。”
黑羅的目光轉向蘇燦、相羽等人,“蘇燦,你統攬全域性。相羽、大牛、至中,你們配合。立刻動員所有人手,包括婦孺,隻要能動,全部參與!在現有圍牆基礎上,加高、加厚!挖掘壕溝,佈置陷阱,尤其是針對能量武器和大型機械的陷坑、絆索。將庫存的所有金屬,無論廢料還是武器,交給蘇燦,他能用磁力操控,戰時或有大用。”
“另外,”他看向史至中,“至中,你的遲緩領域範圍能擴大多少?能否在太平原外圍關鍵路徑上,提前佈置一些簡易的、觸髮式的遲緩符文或陣法?不求殺傷,隻求遲滯敵軍衝鋒速度,打亂其陣型。”
史至中沉吟了一下,點頭道:“範圍擴大很難,但在幾個關鍵隘口佈置小範圍的遲緩陷阱,應該可以做到,就是比較耗材料和靈能。”
“材料優先供應,靈能不夠,我會幫你。”黑羅果斷道,“爭取時間,就是爭取生機。”
“其三,”黑羅的聲音微微轉冷,目光似乎穿透了祠堂的牆壁,望向了高塔的方向,“若下一次來的,真是祝炎……我會出手。”
此言一出,祠堂內眾人精神都是一振!
這話說得平靜,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眾人心中稍安。
“就按小姐說的辦!”蘇燦不再猶豫,沉聲下令,“飛燕,你立刻去準備,半個時辰後出發!相羽,大牛,你們帶人,立刻開始加固防禦工事!至中,你需要什麼材料,列單子給我!其他人,各司其職,動員所有人!高塔軍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是!”
眾人齊聲應諾,臉上少了幾分彷徨,多了幾分決絕和幹勁。
有了明確的指令和主心骨,哪怕前路艱險,也有了拚殺的方向。
會議散去,眾人急匆匆離開祠堂,各自忙碌去了。
祠堂內,隻剩下蘇燦和黑羅。
蘇燦走到黑羅身邊,臉上的凝重並未完全散去,他低聲道:“小姐,江流和張角首領那邊……至今沒有訊息,會不會出事了?”
黑羅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麼多年風浪都過來了,沒那麼容易出事。”
他頓了頓,看向蘇燦:“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家,等他回來。也或許,我們這邊打得熱鬧了,反而能替他分擔些壓力,讓他有機會脫身。”
蘇燦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擔憂並未減少。
張角不僅是首領,更是兄弟,是太平原的魂。
兩人並肩走出祠堂。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太平原內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相羽吆喝著帶人扛著原木加固圍牆,張大牛領著人在挖壕溝,婦孺們也在幫忙搬運石塊、燒製熱水。
雖然忙碌,卻井然有序,一股同仇敵愾的氣氛在聚居地上空瀰漫。
蘇燦的目光,落在遠處一片臨時搭建的傷員帳篷區。
隻見餘楠正蹲在一個受傷的戰士身邊,伸出手指,點在那戰士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一點純凈溫和的白色微光從她指尖流出,滲入傷口。
戰士臉上痛苦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解,傷口也不再流血。
餘楠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汗珠,顯然連續治療消耗了她大量靈能。
但她沒有停,治療完一個,立刻走向下一個。
“是個好姑娘啊。”蘇燦看著餘楠忙碌的背影,輕聲嘆道。
他能看出餘楠眼中的善意和那份不忍,這樣的心性,在塔外太難得了。
黑羅也看著餘楠,聽到蘇燦的話,嘴角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笑意。
“他喜歡的,”黑羅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答蘇燦,“就是最好的。”
蘇燦心中一動,看向黑羅。
黑羅卻沒有再解釋,他邁開腳步,朝著傷員帳篷區,朝著餘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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