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既然能扶持他,為什麼不能直接消滅他?”江善繼續追問,邏輯清晰,“你背靠史家這樣的大家族,在高塔內擁有近乎天道般的許可權和監控能力,根除一個漏洞,哪怕它藏得再深,對你來說應該也不難吧?”
天網的電子音平靜地響起,沒有因為被質疑而產生任何波動:“它創造了一個獨立於高塔常規結構之外的空間,或者說,將自己的存在形態與那個空間深度繫結。
“那個空間深藏於高塔規則的縫隙與三十三層神祇沉寂力量的陰影之中。不僅我無法直接乾涉,就連高塔的基礎規則,也無法在那個空間內完全生效。”
“當我察覺到它的異常和真實目的時,它已經徹底躲入了那個空間,並且似乎打定主意永不主動現身。想要消滅它,隻有兩種途徑:要麼,將它從高塔引出塔外,在塔外消滅其真身;要麼,就是派人進入那個空間,在其主場內作戰。”
江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就是你選擇江流的原因?因為他那隻能在塔外作戰的強大召喚能力?”
天網:“是重要原因之一,但非唯一原因,他的獨立性、以及成長速度和心性,也符合要求。”
“那你為什麼不選擇將‘野佛’的存在和危害公之於眾?”江善換了個角度,“集合高塔官方和所有勢力的力量,難道不比我們這樣暗中行事更有效?”
天網這次沉默的時間稍長,電子音依舊平穩,但江善彷彿能聽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意味:“因為盯著我和史家的人,太多了。高塔並非鐵板一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明爭暗鬥從未停歇。我暗中扶持信仰、嘗試造神的行為,一旦被公開,會被解讀為什麼?”
“是史家企圖藉助天網許可權,染指神權,圖謀不軌?還是天網自身產生了不該有的意誌,試圖掌控一切?無論哪種解讀,都會引來最激烈的反彈和清算。”
“即便最終能清除野佛,事後“我”和史家,也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拆解、吞噬殆盡。我不能,也無法將希望寄托在人類勢力的貪婪、猜忌和所謂的大局觀上。與人賭人性,天網賭不起。”
江善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天網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這或許是“它”基於對高塔各方勢力深刻瞭解後,做出的最“理性”選擇。
但江善心中,總隱隱覺得天網似乎還隱瞞了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那種感覺,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輪廓清晰,細節卻模糊。
可理智又告訴他,天網給出的理由邏輯自洽,並無明顯破綻。
不過,這一切對他而言,並非首要。
他進入高塔,除去對這異世界本能的好奇,最重要的目標,就是根除那個褻瀆佛門果位、以佛之名行魔之事的“野佛”。
這是源自身為善財童子的某種本能排斥,或者說,是某種“清理門戶”的責任感。
既然目前看來,天網的目標與自己的目標並無衝突,甚至需要藉助自己的力量,那合作便是最自然的選擇。
至於天網是否還有別的謀劃,隻要不危害自身和江流,江善暫時懶得深究。
“你想怎麼做?”江善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天網的電子音帶上了一絲指令性:“你的任務,是利用調查部新人的身份,儘快接觸並熟悉調查部核心運作,特別是關於異常事件、非法教派、高塔安全威脅等方麵的調查流程和檔案許可權。然後,你需要“合理”地、“偶然”地,在調查某些看似無關的案件或瀏覽舊檔案時,“發現”關於大雷音寺及野佛的一些異常端倪。引起上司的注意,逐步獲得更高層的信任。”
“當證據和懷疑積累到一定程度,調查部內部自然會啟動更高階別的秘密調查。屆時,你需要引導調查方向,最終促使高塔高層,認定大雷音寺為危害高塔安全的重大威脅,聯合各方力量,將其定性為邪教,驅逐出高塔!隻要它被逼出高塔庇護範圍,或者其藏身空間暴露在高塔規則之外,江流就可以出手了。”
江善靜靜聽著,回應道:“明白了。”
高塔一層,荒野之上。
車隊揚起滾滾煙塵,在荒涼的大地上蜿蜒向東。
隨著沿途不斷“順路”招募,隊伍的規模已經比離開14號市集時膨脹了近一倍。
車輛增加了,人員也混雜了許多。
除了天地會的核心力量,還多了前執法隊長相羽及其舊部、沿途加入的零散倖存者。
雖然良莠不齊,但總體秩序在蘇燦、褚飛燕等人的維持下,還算穩定。
又行進了大半日,前方再次出現一個規模中等的市集。
按照“慣例”,為避免大隊人馬直接逼近引起恐慌和衝突,蘇燦再次下令車隊在距離市集一裡外停下休整。
他則帶著江流、新加入的相羽,以及褚飛燕、張大牛等幾名天地會骨幹,隻乘一輛車,輕裝簡從,前往市集拜會。
市集門口的守衛比灰石鎮更加警惕,甚至配備了老式的探照燈和簡易的掩體。
但當蘇燦報出名號,並表明隻是“路過拜訪,有事相商”後,守衛猶豫了一下,還是派人進去通報了。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半舊但料子不錯的皮夾克、腰間挎著一把左輪手槍、笑容滿麵、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同樣裝備不差的手下簇擁下,親自迎了出來。
“哎呀呀!貴客!貴客臨門啊!”中年男人老遠就伸出雙手,熱情地迎向蘇燦,目光快速掃過蘇燦身後的相羽、江流等人,“蘇舵主!相隊長!久仰久仰!在下是這‘黑岩鎮’的管事,劉能。不知兩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他的熱情有些過分,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討好。
蘇燦麵色如常,客氣地與他寒暄。
相羽則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冷淡。
劉能一邊將眾人往市集裏引,一邊不住口地誇讚:“早就聽說14號市集的蘇舵主義薄雲天,是咱們內圈響噹噹的人物!相隊長更是不凡!今日兩位一同來我這小地方,真是榮幸!快,裏麵請,裏麵請!咱們坐下慢慢聊!”
他將眾人引入市集中心一棟相對“豪華”的三層石樓,一樓是個寬敞的會客廳,已經擺好了桌椅,甚至還有幾盤看不出原料的果脯。
分賓主落座,劉能又吩咐給所有人倒上了一杯略顯混濁的液體,滿臉堆笑:“蘇舵主,相隊長,不知二位遠道而來,有何指教?隻要我劉能辦得到的,絕不推辭!”
蘇燦開門見山,將“有離開一層途徑,招募同行者”的來意說了一遍。
劉能聽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甚至猛地一拍大腿:“好事!天大的好事啊!蘇舵主!相隊長!你們真是咱們一層的救星!這鬼地方,我早就待夠了!兄弟們也早就盼著能出去見見世麵!沒說的,我跟你們走!我手下這百十號兄弟,也都跟你們走!咱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答應得太過爽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而且言語間,對蘇燦和相羽充滿了奉承,彷彿迫不及待要抱上這兩條“大腿”。
蘇燦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劉首領深明大義,蘇某佩服。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商量一下具體細節,比如人員、車輛、物資的整合,以及出發時間……”
“不急不急!”劉能連連擺手,熱情地端起酒杯,“蘇舵主,相隊長,還有各位兄弟,遠來是客,又帶來這天大的好訊息,我劉能不表示表示,實在說不過去!咱們邊吃邊聊!這酒可是好東西,是我用存了好久的糧食自己釀的,在一層可不多見,諸位一定嘗嘗!”
說著,他舉起酒杯,先乾為敬,然後殷切地看著蘇燦和相羽。
蘇燦舉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喝,目光掃過杯中渾濁的酒液。
旁邊的相羽更是連杯子都沒碰,隻是冷冷地看著劉能。
江流坐在稍靠後的位置,同樣沒有動酒杯,他懷中的白玨輕輕動了動,傳遞來一絲極淡的警示的凈化波動。
酒有問題。
江流心中一凜,抬頭看向蘇燦,正要開口提醒。
卻見蘇燦已經放下了酒杯,臉上那客套的笑容緩緩收斂,目光平靜地看著劉能,開口道:“劉首領,蘇某此來,並無惡意,隻是想給諸位兄弟一條離開囚籠的活路。你……為何要設下此局,謀害我等?”
劉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被他強壓下去,故作不解道:“蘇舵主,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劉能好心好意招待,這酒……這酒難道有問題?不可能!我自己也喝了啊!”
“你喝的那杯,和倒給我們的,恐怕不是一壺裏的吧?”一直沒說話的相羽忽然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厭惡,“我早就說過,這些一層土著沒有任何道德觀和廉恥心,骨子裏早就爛透了,唯利是圖,毫無信義可言。跟他們打交道,純屬浪費時間。”
劉能的臉色終於變了,從強裝的笑容變成了陰沉,又從陰沉變成了惱羞成怒。
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臉不要臉!”劉能站起身,後退兩步,臉上露出猙獰之色,“蘇燦!相羽!你們的名頭是響,但這裏是老子的黑岩鎮!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他話音剛落,會客廳四周的門窗“哐當”一聲被撞開,二三十名手持各種槍械的漢子湧了進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蘇燦等人!
“拿下他們!死活不論!”劉能厲聲喝道。
麵對眾多槍口,蘇燦穩穩坐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相羽則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輕響,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蘇燦,別動,讓我來。憋了這麼多天,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蘇燦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重新靠回椅背,甚至還端起剛才那杯沒喝的酒,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嫌棄地放下。
褚飛燕和張大牛也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江流的手按在飲血劍柄上,但看蘇燦和相羽的態度,也放鬆下來,想看看這位前執法隊長的手段。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