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這邊。
風聲嗚咽,捲起戈壁灘上粗糙的砂礫。
原本二十多人的隊伍,此刻隻剩下七八個身影,相互攙扶著,背靠著一片風化嚴重的巨大岩壁,勉力維持著防禦陣型。
幾乎人人帶傷,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方大洪胸口一道猙獰的爪痕深可見骨,喘息如風箱;
張牛角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臉色慘白;
褚飛燕右腿被洞穿,依靠著岩壁才能站立;
其他幾名黃巾戰士更是傷勢沉重,氣息奄奄。
幾輛載著物資的推車早已在戰鬥中被毀,殘骸散落一地。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到極致的伏擊與突圍。
就在他們踏入那片“安全”的戈壁區域不久,梁山事先佈下的“厚土陷龍陣”驟然發動,地脈被強行攪亂、封鎖,斷絕了張角借用地脈的最大優勢。
緊接著,以“豹子頭”林沖為首的數十名魔化精銳從四麵八方殺出,配合大陣的鎮壓之力,發動了雷霆般的襲擊。
若非張角在最後關頭,不惜強行以太平道秘法短暫破開陣法一角,他們這殘存的七八人,恐怕早已全軍覆沒,被那神出鬼沒的林沖捅成了篩子。
即便如此,突圍的代價也慘重至極。
近二十名忠誠的黃巾戰士,永遠留在了那片被鮮血浸透的戈壁灘上。
此刻,他們身後不足百米處,就是一片微微扭曲的區域交界光幕,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張角拄著九節杖,他臉色灰敗,氣息虛浮。
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天地會的令牌,鄭重地塞到傷勢相對最輕、也最為機敏的褚飛燕手中。
“飛燕,”張角的聲音沙啞低沉,“拿著這個。帶著還能動的弟兄,穿過前麵那片光幕,立刻離開,不要回頭。”
褚飛燕握著尚帶餘溫的令牌,猛地抬頭,急聲道:“首領!不行!我們一起走!”
“糊塗!”張角厲聲打斷她,他用力喘了幾口氣,盯著褚飛燕的眼睛:“聽著!我這把老骨頭,還死不了,必須找到凝冰,解放高塔一層!那是我們黃巾,是天地會唯一的希望!否則,今天我們所有人的血,就真的白流了!你明白嗎?!”
“首領……”方大洪虎目含淚,想要說什麼。
“這是命令!”張角用儘力氣,低吼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命令你們!所有人!立刻,穿過光幕,離開!”
他的聲音在戈壁的風中回蕩。
褚飛燕看著張角那決絕而疲憊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令牌,牙齒幾乎咬碎。
最終,她重重地、狠狠地點了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首領……保重!”她嘶聲說出三個字,猛地轉身,對著還能行動的幾名戰士低喝道:“扶起受傷的兄弟!我們走!”
方大洪、張牛角等人亦是虎目含淚,對著張角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後互相攙扶著,朝著那片灰暗的光幕,踉蹌奔去。
張角看著他們的背影離開,這才緩緩轉身盤膝坐下。
他需要為褚飛燕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也需要……等待那個必然會出現的人。
戈壁的風,更急了。
約莫半炷香後。
整齊的腳步聲,從遠處的沙丘後傳來。
煙塵起處,數十道身影顯現。
為首一人,身高八尺,麵容冷峻,劍眉星目,雖麵板隱隱透著魔化的青灰色,但身形挺拔如鬆,氣勢沉凝如山。
他手持一桿通體烏黑的點鋼槍,正是梁山林沖。
他身後,跟著三十餘名氣息精悍、魔化程度不一的梁山頭目和精銳,其中幾人身上還帶著剛才激戰留下的傷痕,看向盤坐於地的張角,眼神中充滿了殘忍。
林沖在距離張角約五十步處停下腳步,身後眾人扇形散開,隱隱形成包圍。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張角身上:“張角,你可還有後手?”
張角緩緩睜開眼,眼中並無懼色。
他輕輕撫摸著膝上的九節杖,隨後抬頭看著眼前的林沖道:“你在怕我?”
林沖眼神一寒,手中長槍微微抬起,槍尖遙指張角,“既然沒有後手……那就準備好,受死吧。”
……
江流這邊。
“少爺,這邊,這邊!
離開廢棄的遊樂園,奔波兒灞那顆大魚頭在前麵引路。
他雖然隻是一道即將消散的分身,但作為曾經的水族妖將,對地脈水汽的流動還是有些模糊的感應。
江流和善財童子跟在他身後。
善財童子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這任何他熟知的地方都截然不同的荒涼景象,清澈的眼中不時閃過思索的光芒。
黑玨則恢復了精神,蹲在江流肩頭。
走了約莫一刻多鐘,穿過一片廢棄的廠房區域,來到一個早已乾枯不知多少年的人工湖。
湖心位置,那片熟悉的、微微扭曲的區域交界光幕,靜靜矗立。
“看!少爺,童子,就在那兒!”奔波兒灞停下腳步,指著光幕,魚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隻是這笑容因為分身即將消散而顯得有些虛幻。
江流看著那光幕,心中稍定。
“少爺……童子,”奔波兒灞轉過身,對著江流和江善躬身行禮,身影已經開始變得有些透明,“前麵的路,小奔……怕是不能陪你們走了。這道分身的時辰……到了。您二位,一路保重,萬事小心。”
江流看著這個曾兩次響應自己召喚、性格油滑卻關鍵時刻頗為可靠的魚妖,鄭重地點了點頭:“奔波兒灞,多謝。”
善財童子也雙手合十,對著奔波兒灞微微頷首:“妖亦有情,善念可嘉。他日若有緣,或可提點你一二。”
奔波兒灞聞言,魚眼中似有光芒閃動,他咧嘴想笑,但身影已然淡到幾乎看不見。
“能得童子……誇讚,小奔……值了……少爺,保重……”
最後的聲音隨著身影一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江流沉默了片刻,對著奔波兒灞消失的地方微微躬身,算是送別。
然後,他看向善財童子:“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朝著乾涸湖心的光幕走去。
“童子,”江流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一直覺得“童子”這個稱呼有些彆扭。
“你……有自己的名字嗎?我是說,在成為‘善財童子’之前?”
善財童子聞言,腳步未停,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用那清脆的聲音回答道:“遁入佛門前,在火焰山,他們都叫我‘聖嬰大王’。後來被菩薩點化,收為座前童子,菩薩賜我‘善財’法號,便是如今之名。”
他頓了頓,同時看向江流和黑玨:“對了,你們叫什麼名字?我隻知你是召喚我前來的‘緣主’,卻還不知你姓名。”
“我叫江流。江河的江,流水的流。”江流回答道,又指了指腳邊亦步亦趨的黑玨,“它叫黑玨,是我的夥伴。”
“江流……黑玨……”善財童子默唸了一遍,點了點頭,然後很自然地說道:“既如此,我也姓江吧。以後,你們就叫我‘江善’好了。”
江流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這麼……隨意的嗎?
就因為自己姓江,他就也姓江,還直接取了“善”字為名?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本就是佛前童子,名字或許隻是個代號,方便稱呼而已。
“好,江善。”江流從善如流,沒有多說什麼。
既然善財童子要跟著自己去高塔,有個像樣的名字確實更方便。
兩人說話間,已來到光幕前。
沒有猶豫,同時一步踏出。
輕微的眩暈感過後,眼前景象一變。
一片青翠茂密、幽深靜謐的竹林。
竹竿挺拔,枝葉交錯,遮蔽了大部分天光,隻餘下斑駁的光影灑落在鋪滿厚厚竹葉的地麵上。
空氣清新濕潤,帶著竹葉特有的清香。
靈能波動平和,隱約能聽到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和幾聲清脆的鳥鳴。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相對安全、平和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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