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了寧靜的山穀，踏入外圍的林地。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在林間低窪處凝聚成白色的薄紗。
“這片林子，還有周圍幾片山頭，算是最貼近我們村子的‘穩定區域’了。”
張角走在前麵，手裏拄著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一邊撥開擋路的低矮灌木，一邊對身後的江流和啷個裏解釋道，“當年我們選定這裏落腳，花了很大力氣，反覆探查。這片區域相對固定，極少與其他高危險區域直接相連，遊盪的也多是些威脅不大的低階魔物。最強的‘領主’，也不過十二三級。古至中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帶人清理一遍，防止周圍魔物數量過多，威脅到村子。”
他說的穩定區域和領主，江流在課本上略有瞭解。
塔外並非所有地方都時刻處於劇變中，也存在一些因為某種原因而相對錨定、變化頻率極低的區域。
這樣的區域往往會被強大的魔物佔據，成為領主，劃地為王。
能控製一片穩定區域作為根據地，對反抗軍來說至關重要。
“正好，”張角辨明瞭一個方向，腳步加快了些，“這次就拿我們區域內這位‘老鄰居’先開刀，熱熱身。啷個裏，帶路，去那野豬的老巢。”
“好嘞，張爺爺！”啷個裏應了一聲，小跑幾步到了前麵。
他對這片林子顯然熟得不能再熟，閉著眼睛都能走。
他帶著兩人在林木間穿行，專挑那些野獸踩出的小徑，又快又穩。
江流跟在他身後，留意著周圍的環境，黑玨蹲在他肩頭，耳朵豎起，鼻尖微微抽動，也在感知著四周。
約莫走了十幾分鐘，三人來到一片向陽的山坡下。
坡底有一個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著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附近散落著不少白骨和啃食過的果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氣味。
“就是這兒了。”啷個裏壓低聲音，指了指洞口，然後很自覺地縮到了張角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又興奮地看著。
他雖然能標記和“看”區域，但本身沒什麼戰鬥力，這種直麵魔物老巢的事情，還是交給大人。
張角點點頭，示意江流和啷個裏退後幾步。
他上前幾步，走到距離洞口約十米的地方站定，手中木棍輕輕一頓。
一圈土黃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沒入洞口前方的地麵。
“吼——！！”
波紋沒入地下的剎那，洞內猛然傳出一聲暴怒的咆哮！
緊接著，地麵微微震動，一個龐大的黑影帶著濃烈的腥風，從洞內猛衝出來！
那赫然是一頭體型堪比小型卡車的野豬！
通體覆蓋著猶如岩石般的灰褐色厚皮，上麵長滿了疙疙瘩瘩的肉瘤和角質尖刺。
它那雙猩紅的小眼睛裏充滿了狂暴和被驚擾的怒火，四蹄刨地，犁出深深的溝壑，低著頭，徑直朝著擋在洞口的張角撞來！氣勢驚人。
江流的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飲血劍柄上。
然而，麵對這狂猛的衝鋒，張角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握著杖尾的手腕輕輕一抖。
“嗡……”
一聲彷彿大地呻吟般的輕響。
野豬衝鋒路徑前的地麵，毫無徵兆地、如同活物般軟化、塌陷！
瞬間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米、深不見底的流沙旋渦！
那野豬正全力前沖，根本來不及反應，兩隻前蹄瞬間踏入其中，
沉重的身體帶著巨大的慣性，眨眼間半個身子就陷了下去，隻剩下碩大的腦袋和前半截脊背還在外麵徒勞地掙紮、咆哮！
張角這才側過頭，對江流示意了一下，語氣平淡：“解決了。取晶核吧。雖然等級低了點，但也算是領主晶核了。”
江流心中暗驚於張角這舉重若輕、操控地脈的手段。
他應了一聲，對肩頭的黑玨道：“黑玨，去。”
“咻！”
黑光一閃，蹲在江流肩頭的黑玨已經消失不見。
下一刻，它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那野豬被卡住的脖頸側麵。
黑色長尾如同鋼鞭般淩空抽出！
“啪！”
一聲脆響！
野豬的咆哮聲戛然而止，猩紅的眼睛瞬間失去神采，巨大的頭顱無力地耷拉下來。
一擊斃命！連掙紮都沒有。
張角和啷個裏都看得微微一怔。
他們知道江流身邊這隻黑色小獸能一直陪著江流可能不簡單，但沒想到它攻擊如此淩厲。
這實力……恐怕已經超越召喚者了吧？
黑玨一擊得手，輕盈地落在野豬屍體旁，伸出小爪子，鋒利的爪尖彈出，對著野豬心臟位置輕輕一劃，厚皮和肌肉如同豆腐般被切開。
它探爪進去，摸索了一下，很快，就掏出了一顆約莫鴿卵大小、通體土黃色、內部彷彿有細沙緩緩流動的晶核。
小傢夥叼著還帶著絲絲溫熱和血跡的晶核，幾個起落回到江流身邊，將晶核放在他攤開的手心裏，然後邀功似的蹭了蹭他的手。
江流摸了摸它的腦袋，拿起晶核感受了一下。
是土係領主晶核沒錯。
“有用嗎？”張角走過來問道。
“有用。”江流點頭，將晶覈收起，“但等級確實低了，十二級的晶核，召喚出的生物要麼存在時間會非常短暫，可能隻有幾分鐘甚至更短，要麼就是戰力相對平庸，難以應對強敵。作為應急或特殊用途或許可以，但想作為十天後行動的可靠底牌，還不夠。”
張角對此並不意外，笑道：“無妨，這才剛開始。時間還早，我們去其他區域探索看看。塔外廣闊，厲害的魔物多得是。啷個裏，看看附近有沒有‘新鄰居’搬過來？”
“好！”啷個裏立刻應道。
他閉上眼睛，小臉上露出專註的神情，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指向東北方向：“那邊！”
隨後，在啷個裏的帶領下，三人離開了這片林地，朝著東北方向行進。
一路上，啷個裏不時會停下，閉眼感知一下前方區域連線的“景象”，確保路線相對安全。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了一片地形明顯變化的區域邊緣。
前方是一片模糊的、彷彿由無數灰色霧氣扭曲翻滾形成的、看不到後麵的光幕地帶，正是不同“區域”之間的交界。
啷個裏再次閉眼感知，幾秒後睜眼，語氣肯定：“後麵就是那片石林區域了。普通魔物等級……就比之前那頭野豬強不少。我們要進去嗎？”
“進。”張角沒有猶豫，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灰色光幕。
江流和啷個裏緊隨其後。
踏入的瞬間，一陣輕微的、類似於進入高塔傳送門的眩暈感傳來，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
下一刻，熾熱乾燥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砂土和岩石被暴曬後的特有氣味。
腳下是滾燙的砂礫和碎岩，視線所及，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由無數奇形怪狀、風蝕嚴重的褐色巨石組成的“森林”。
巨石高的有數十米，矮的也有數人高，密密麻麻，犬牙交錯，形成了無數天然的通道、洞穴和視線死角。
果然是沙漠戈壁與石林的混合地貌。
“小心些，這種環境最容易藏東西。”張角提醒了一句，九節杖已經重新握在手中，目光掃視著周圍那些可能藏匿危險的巨石陰影。
江流也打起精神，手按劍柄。
他肩頭的黑玨似乎對這裏乾燥炎熱的環境不太喜歡，甩了甩頭，但還是警惕地豎起耳朵。
三人謹慎地踏入石林。
沒走多遠，旁邊一塊巨石的陰影中，猛地竄出一道灰黃色的影子，快如閃電，直撲隊伍中間、看起來最“弱”的啷個裏！
那是一條體長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鱗甲、形如放大版蜥蜴、卻長著蠍子般毒尾的魔物，等級大概在十七八級左右。
“小心！”江流低喝，正要拔劍。
但張角動作更快。
他甚至沒有回頭，隻是手中九節杖向著襲擊方向隨意一揮。
一道沉重的波動掠過，那隻撲到半空的“蠍尾蜥”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身體猛地一僵，軟軟地摔落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七竅滲出黑血，竟是直接被震碎了內臟。
一擊秒殺。乾淨利落。
啷個裏嚇得小臉一白，但很快鎮定下來，拍了拍胸口，看向張角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繼續走，留意腳下和頭頂。”張角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語氣不變。
接下來的路程，類似的襲擊又發生了三四次。
有的是從沙地中突然鑽出的、長滿口器的環節蠕蟲，有的是從巨石頂端俯衝而下、猶如禿鷲般的怪鳥，還有善於偽裝成岩石、突然暴起傷人的“岩傀”。
這些魔物等級普遍在十七到二十級之間，攻擊方式詭異，防不勝防。
但在張角那神出鬼沒、或沉重如山、或陰柔蝕骨的九節杖下，基本都沒能近身就被解決。
江流基本沒怎麼出手。
他注意到，張角擊殺這些魔物後，偶爾會在屍體上摸索一下，竟然真的從兩隻二十級左右的魔物體內，挖出了兩顆品質不錯的普通晶核。
張角將它們拋給江流，“這些你先收著，雖然不能做為祭品，但我想你應該能用得上。”
江流接過晶核，這確實是個意外收穫。
自己之前還愁以後沒有修鍊的口糧，這下倒是緩解了燃眉之急。
就在江流收起晶核，三人剛剛繞過一簇如同蘑菇群般的巨大風化石時——
蹲在江流肩頭的黑玨，忽然“嗚”地低鳴了一聲，小小的身體微微繃緊，目光投向石林深處某個方向。
同時，江流腦海中，也接收到了黑玨通過靈魂連結傳來的反饋：
“前方……八百米左右……巨石背後……隱藏……大傢夥……氣息很強……比路上這些……強很多……在睡覺……或者埋伏……”
江流眼神一凝，停下腳步，低聲對張角和啷個裏道：
“黑玨發現了，前方大概八百米，一塊巨型岩石後麵，藏著個‘大傢夥’。氣息比我們路上遇到的那些強出一大截，很可能就是這片石林的‘領主’。”
張角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他握緊九節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總算找到正主了。走，去看看，是什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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