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
藍滿山端起一碗酒,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廣場。
“今晚,我們藍家迎來了兩位極其尊貴的客人!
三十年前,陳玄先生對我們藍家有救族之恩。
三十年後,他的孫子陳陽,帶著誠意和本事,再次來到了我們寨子!”
廣場上頓時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
雖然白天在大殿裏的事隻有少數人知道,但陳玄這個名字,在藍家老一輩人的心裏,絕對是如雷貫耳。
藍滿山沒有理會下麵的議論,他舉起酒碗,對著我大聲說道:
“陳陽小友,這第一碗酒,我代表藍家,敬你爺爺陳玄!”
說完,他仰起頭,將碗裏的烈酒一飲而盡。
我站起身,端起麵前那碗散發著刺鼻藥味的酒,笑了笑:“阿公客氣了。
爺爺的恩怨是爺爺的,晚輩既然來了,自然會儘力而為。”
我也仰頭喝下了那碗酒。
酒液入喉,猶如一團烈火在胸腔裡炸開。
緊接著,一股極其霸道的藥力開始在體內橫衝直撞。
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酒裡,加了料。
不是毒,而是一種極其猛烈的大補之物。
這補藥極為霸道,身體虛一點的人喝一口恐怕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就算是普通的修行者,也得馬上打坐煉化。
這顯然是藍家對我的一次試探。
或許是他們想看看,我這個縫屍人傳人,到底有沒有真材實料。
我麵不改色地坐下,體內的煞氣隻是微微一轉。
那股霸道的藥力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煞氣吞噬得乾乾淨淨,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不僅如此,煞氣在吞噬了這股藥力後,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了一分。
坐在藍滿山旁邊的一位乾瘦長老死死地盯著我。
當他看到我喝下那碗酒後竟然麵不改色,連氣息都沒有絲毫紊亂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好定力!好修為!”
藍滿山大笑起來,顯然對我的表現極其滿意。
宴席的氣氛很快被推向了**。
苗家的漢子們開始圍著篝火跳舞,年輕的苗女們端著酒碗,唱著清脆的山歌,穿梭在人群中敬酒。
金萬兩這傢夥可謂是如魚得水。
他雖然不懂修行,但論起交際應酬,在場的人加起來都比不過他。
沒過多久,他就已經和周圍的幾個藍家頭目稱兄道弟,喝得麵紅耳赤了。
我則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碗中早已換成了茶水,偶爾應付一下前來敬酒的藍家人。
我的目光始終在暗中觀察著那幾位長老。
除了藍滿山之外,另外四位長老對我的態度各不相同。
那位乾瘦的長老,看我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絲陰冷。
一位胖乎乎的長老則始終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但偶爾閃過的精光讓人不敢小覷。
另外兩位則顯得有些冷淡,隻是例行公事般地敬了酒,便不再多言。
我心裏清楚,藍家內部,恐怕也不是鐵板一塊。
蠱王沉睡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裏,藍家的權力格局早就固化了。
現在蠱王突然有了蘇醒的希望,對於某些人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去。
金萬兩是被兩個藍家漢子架著抬回竹樓的。
這胖子喝得爛醉如泥,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麼“幾千萬的大生意”。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剛關上門,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陳先生。”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我拉開門,隻見一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外。
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散發著濃鬱草藥香氣的木桶。
“陳先生,阿公吩咐了,說您明天要耗費心神。
他特意讓奴家給您送來了寨子裏最上等的百靈藥浴,能舒筋活血,滋養精神。”
女子低著頭,恭敬地說道。
我低頭看向那個木桶。
裏麵翻滾著墨綠色的葯汁,隱隱還能看到幾條細小的、類似水蛭一樣的蟲子在裏麵遊動。
這葯汁裡蘊含藥力和生命力極其旺盛,即使我與之相隔兩步之外,都能清晰的感覺到。
顯然,這是苗家極其珍貴的葯浴。
但我卻搖了搖頭。
“替我謝過阿公的好意。”
我平靜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不過,這葯浴我用不上。”
女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有人會拒絕這種好東西:“陳先生,這葯浴可是阿公親自配的,對身體大有裨益……”
“我修的法門比較特殊,見不得這些生機太盛的東西。”
我隨嘴扯了個謊,打斷了她。
“強行使用,反而會引起反噬。你端回去吧,告訴阿公,我打坐調息一晚即可。”
其實倒不是我真不能用,而是剛剛宴席上的藥酒已經給我提了個醒。
藍家現在內部情況複雜,對我的態度也比較曖昧。
而蠱術這東西,我又一竅不通。
所以,藍家送來的東西還是少接觸為妙。
即便對方可能僅僅是好意。
女子見我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勸,隻能端著木桶退了下去。
我關上房門,走到窗前,推開竹窗。
夜風夾雜著山林特有的濕潤氣息吹了進來。
遠處的篝火已經熄滅,整個藍家寨子重新陷入了黑暗與寧靜之中。
……
南疆大山裏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我站在竹樓的窗戶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微涼水汽的空氣。
經過一整夜的打坐調息,我此刻的狀態已經調整到了巔峰。
甚至因為昨晚吞噬了那碗藥酒的藥力,體內的煞氣變得更加凝實。
隔壁房間裏,金萬兩那的呼嚕聲依舊響亮。
這胖子昨晚確實喝高了,加上連日來的擔驚受怕一朝釋放,估計不到日上三竿是醒不過來的。
我沒有去叫醒他。
接下來的事,他也摻和不進來。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確認貼身放置的黑色骨針和柳葉刀都在最順手的位置後,我推門走出了竹樓。
藍滿山已經等在樓下了。
這位藍家的長老,今天沒有穿昨晚那種繁複的盛裝,而是換上了一身極其利落的黑色苗服。
袖口和褲腿都用綁腿紮得緊緊的,腰間還別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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