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直了身子,雖然語氣平緩,但體內的煞氣仍在加速流轉。
藍滿山看著我,眼神中多了一種長輩看晚輩時的唏噓感。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對著下首的那四個漢子揮了揮手。
四個漢子雖然麵露疑色,但還是恭敬地低頭退出了大殿,並將沉重的木門緩緩合上。
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長明燈芯爆裂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陳陽,我知道縫屍人一脈修的是煞氣,不修蠱術,更不精通醫術。”
藍滿山走到我身側的一張椅子旁坐下,聲音在大殿裏回蕩。
“我讓你去醫蠱王,絕非故意刁難,更不是想讓你去送死。
因為這件事,本就是你爺爺當年親口授意的。”
“我爺爺授意的?”
我臉色一僵,心中升起濃濃的疑惑。
藍滿山點了點頭,繼續回憶起來。
“三十年前那場內戰結束後,整個藍家寨子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頓了頓後,他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還沒資格進入核心決策層。
我隻知道,當時的蠱王雖然被你爺爺重傷,但好歹保住了一口氣,沒當場斃命。
你爺爺那個人……性格怪癖得很。
他幫我們平了亂,斬了那個瘋子家主,卻連一分錢的謝禮都沒要,甚至連口水都沒喝。
戰後的第二天清晨,他就消失在了南疆的濃霧裏。”
我默默地聽著。
這確實是爺爺的行事風格,他常說,縫屍人乾的是陰活,沾的是陰德。
陽間的財物若是求得多了,會折壽。
“等當時的幾位長老處理完寨子裏的爛攤子,騰出手來仔細檢查蠱王的情況時,才發現事情遠比想像中嚴重。”
藍滿山苦笑了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絲無奈。
“蠱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沉睡,並且生命氣息微弱不已。
長老們用了藍家壓箱底的所有靈藥,甚至動用了秘法強行催生蠱氣。
但蠱王就像是一塊頑石,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將其喚醒。”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年。”
藍滿山繼續說道。
“直到一年後,有一位天資卓越的長老,在禁地裡枯坐了三個月,才終於和蠱王建立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聯絡。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們才發現了真相。
在蠱王的體內,也就是它最核心的本源位置,一直有一道霸道絕倫的煞氣在盤桓。”
我眼皮微微一跳,爺爺的煞氣。
“那道煞氣極狠,不僅封鎖了蠱王的生機,而且已經和蠱王的本源糾纏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藍滿山說到這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嘆息。
“藍家試過用最溫和的蠱蟲去疏導,結果蠱蟲剛一靠近,就被那煞氣絞成了粉末。
試過用至陽的草藥去沖抵,結果煞氣反而藉著藥力壯大,差點讓蠱王當場崩解。
那時候,藍家的人才驚覺。
這道煞氣,可能就是蠱王沉睡的關鍵。”
我忍不住開口:“既然發現了是煞氣的問題,為什麼當時不去找我爺爺?”
藍滿山長嘆一聲:“找?怎麼找?
當時唯一和你爺爺有舊的那位長老,在內戰中受了傷,沒熬過那年冬天就壽盡離世了。
他走得匆忙,根本沒留下你爺爺的下落,更沒留下任何聯絡方式。
而自從那次離開南疆後,你爺爺陳玄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行蹤飄忽不定。
藍家派了無數好手出山,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我聽得心中複雜萬分。
以我目前所知的爺爺的經歷來看,到了他那個境界,爺爺如果真想躲,這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找得到他。
“直到十年前。”
藍滿山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眼神中閃爍著精光。
“也就是你爺爺強闖萬蝶穀禁地的兩天前,他突然出現在了藍家寨子門口。
那時候,我已經成了藍家的幾位主事長老之一。”
我心中微微一動,又是十年前!
“當時全族上下都轟動了。”
藍滿山回憶道:“我們幾個長老幾乎是跪在他麵前,求他出手驅散蠱王體內的煞氣。
可你爺爺,那個老瘋子,他隻是蹲在台階上抽著旱煙,斜著眼看了我們一眼。
就說了兩個字——‘不救’。”
聽到這裏,我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確實是爺爺能幹出來的事。
“我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不久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這裏損耗修為。”
藍滿山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重複著當年爺爺的話。
“他說,那道煞氣是他留給蠱王的命,也是留給藍家的機緣。
如果現在拔了,蠱王必死無疑。
他讓我們等,說等他的後人將來某一天來到這裏,自會喚醒藍家的蠱王。”
隨著藍滿山最後一個字落下,大殿內陷入了沉靜。
我隻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後人……將來某一天……
難道爺爺在十年前,就已經算準了我會來到南疆?
算準了我會踏進藍家的大門?
這種被命運絲線牽引的感覺,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爺爺,你到底在布一個什麼樣的局?
你想留給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藍家這一等,就是十年。”
藍滿山站起身,對著我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重的禮。
“陳陽,原本我以為還要再等上幾十年,甚至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直到今天,外麵的小輩說金老闆帶了個年輕的入殮師進寨。
我就知道,陳玄說的人來了。”
金萬兩在一旁聽得嘴巴張得老大。
他看看藍滿山,又看看我,顯然震驚不已。
他恐怕做夢都沒想到,他這次為了保命請我來當“保鏢”,居然還能意外得知這麼一樁秘聞。
我沉默了良久,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爺爺在夢裏的樣子。
“阿公,我爺爺既然這麼說了,那這蠱王,我確實得去看一眼。”
我輕聲開口,語氣平緩。
“但他留下的煞氣是什麼樣,我能不能解,現在說這些都太早。
我需要先看看蠱王的情況。”
“這是自然。”藍滿山大喜過望。
他原本以為我還會推辭,畢竟這事兒聽起來風險極大。
可我心裏想的卻是,爺爺不會害我。
若這事真是爺爺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就佈下的局,無論如何,我都要親眼去看看。
且藍滿山要是真想對我和金萬兩不利的話,早就動手了。
他沒必要扯這麼一個謊來誆騙我們。
多費唇舌,而且沒有任何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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