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穿著暗紅色僧袍的男人。
他的麵板黝黑,光頭上紋著一條盤旋的黑蛇,蛇頭正好紋在他的眉心。
隨著他麵部肌肉的抽動,那條蛇彷彿活過來了一般。
他手裏拿著一把彎曲的怪刀,刀柄是用某種動物的脊椎骨做的。
“為了偉大的神,獻上你們的血肉。”
他走到父親身後,嘴裏唸叨著晦澀難懂的咒語。
之後,他猛地抬起手,那把怪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
“噗嗤——”
父親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沒有慘叫,甚至沒有掙紮。
他在邪術的控製下,竟然緩緩地張大了嘴巴。
緊接著,邪僧轉過身,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至親之血,養煞之首。”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
那種恐懼感幾乎讓我窒息。
我拚命地蹬腿,想要後退,但這隻是徒勞。
他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將我的頭猛地向後扯去。
冰冷的刀鋒貼上了我的脖頸。
“看著他。”他在我耳邊低語。
“看著你的父親,帶著你的怨恨,進去吧。”
劇痛。
天旋地轉。
視線在翻滾,最後定格在父親那張張大的、黑洞洞的嘴巴上。
頓時,畫麵戛然而止,變成了一片血紅。
但我並沒有從記憶中退出來。
煞氣在我的體內瘋狂運轉,我強行穩住心神,利用骨針的牽引,在這片破碎的記憶海洋中尋找著更多的環境資訊。
我看到了。
在那個地下空間的角落裏,堆放著幾個生鏽的鐵桶,上麵印著“江城第三冷凍廠”的字樣。
還有聲音。
那是沉悶的汽笛聲,很有節奏,每隔幾分鐘就會響一次。
江城隻有兩個地方能聽到這種汽笛聲,一個是碼頭,一個是靠近鐵路貨運站的城北工業區。
而第三冷凍廠,就在城北工業區的邊緣,早在五年前就廢棄了。
找到了。
就在我鎖定位置的瞬間,記憶畫麵中的那個邪僧,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現在這個場景,是亡魂記憶的回放,按理說他不可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但是,那個光頭邪僧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看著虛空的渾濁眼睛,竟然穿透了記憶的迷霧,直勾勾地對上了我的視線!
那一瞬間,時空彷彿錯亂了。
他不是在看張小花,他是在看我!
“誰?”
一道陰冷至極的精神意念,順著骨針搭建的橋樑,如同毒箭一般向我射來。
這邪僧的修為,比我想像的還要高深!
他竟然在自己的施法過程中留下了精神烙印,一旦有人試圖回溯或者破解,就會觸發他的警覺。
虛空對視。
隔著生與死的界限,隔著數公裡的距離。
此時,兩個修行者的靈魂在這一刻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訝,隨即變成了殘忍的戲謔。
那條紋在他眉心的黑蛇彷彿活了過來,張開大嘴向我咬來。
“找死的中原人。”
那個聲音在我腦海中炸響。
若是換作道行稍微一般的人過來,這一下恐怕就要神魂受損,變成白癡。
但他遇上的是我,縫屍人陳陽。
“滾!”
我在心中發出一聲怒吼。
眉心的清涼氣息瞬間暴漲,與此同時,體內的煞氣如同決堤的江水,順著骨針毫無保留地轟了過去。
我沒有選擇防禦,而是進攻。
既然你敢看過來,那就要做好被刺瞎眼的準備!
我的精神意念化作一把無形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那條黑蛇的嘴裏。
記憶畫麵中的邪僧猛地一震,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瞬間佈滿了血絲,露出了一絲痛苦和驚駭。
“既然敢把爪子伸過界,那就做好被剁下狗頭的準備!”
我冷冷地傳遞出最後一道意念,然後猛地收回了骨針。
“啪!”
現實世界中,冷藏間裏的燈光重新亮起。
我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老陳!”
李青一把扶住我,焦急地問道:“怎麼樣?你沒事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擺了擺手:“沒事,跟他打了個招呼。”
我看向冷櫃裏的屍體。
那顆被釘住雙眼的人頭,此刻似乎失去了某種靈性,變得有些黯淡無光。
看來剛才我那一擊,不僅重創了邪僧的精神烙印,也切斷了他對這顆煞首的遠端操控。
“城北,廢棄的第三冷凍廠。”
我語速極快地說道。
“他們在地下室。”
李青眼睛一亮:“找到了?我這就叫陸嫣!”
“等等。”
我攔住了他,目光重新落在屍體上。
此時此刻,雖然切斷了聯絡,但這顆人頭和這具屍體裏依然殘留著巨大的怨氣。
張小花死前的恐懼和絕望,張大柱被控製時的無助,都積壓在這小小的腹腔裡。
如果不處理,這股怨氣遲早會釀成大禍。
而且,作為縫屍人,既然接手了,就要送他們最後一程。
“先平怨。”我輕聲說道。
“幫我按住屍體的肩膀。”
李青二話不說,雙手死死按住張大柱的肩膀,同時腳下踩住陣眼,防止詐屍。
我再次拿起骨針,但這一次,我沒有注入煞氣,而是調動了那一絲眉心上的神秘氣息。
“塵歸塵,土歸土。”
“冤有頭,債有主。”
“害你們的人,我陳陽記下了。今日助你們解脫,來日必提那邪僧的人頭來祭奠。”
我一邊念著縫屍人的安魂咒,一邊將骨針輕輕點在人頭的百會穴上。
隨著我的引導,一絲絲黑色的怨氣順著針尖緩緩流出,消散在空氣中。
那顆原本猙獰的人頭,表情竟然慢慢變得柔和起來,雖然雙眼依然被釘住,但那種擇人而噬的凶光已經消失了。
張大柱的屍體也停止了那種細微的抽搐,僵硬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大約過了十分鐘,最後一絲怨氣散盡。
我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好了。”
我放下骨針,換上了一把乾淨的手術刀。
接下來,是物理層麵的分離。
我小心翼翼地切斷了人頭與胃壁之間那些詭異粘連的組織。
隨後,我雙手捧住那顆人頭,輕輕用力。
“啵——”
一聲輕響,人頭被我從腹腔裡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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