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烏鴉
飛了半日，碧眼飛翼飛累了，在山間一處靠著溪流的地方停下來，休息一晚。
寧然看著三根豆芽菜裡，膽子最小的那個從兜兜裡摸出火摺子，其他兩根豆芽菜幫忙撿了柴火來，好長一會兒，火堆終於生了起來。
三根豆芽菜鬆了口氣，夜裡算是安全了。
三根豆芽菜又驚又累了一天，還餓。
最後又是膽子最小的那根豆芽菜從自己兜兜裡掏出來一張餅。
寧然都不知道他兜兜裡還能掏出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就一張餅，三根豆芽菜還分了大半張給寧然。
寧然冇要。
三根豆芽菜隻好自己分來吃了。
他們不怎麼敢同寧然說話，因為寧然板著個臉，一幅隨時可能要殺人的模樣。
三根豆芽菜還在一起小聲嘀嘀咕咕合計過，師叔祖今天剛醒來，仙門就遇到了這樣的事，心裡肯定生氣，他們還是不要在師叔祖跟前討嫌了。
對，就是討嫌。
師兄們總嫌棄，說小孩子有時候就是很討嫌。
但真有魔道殺上仙山的時候，師兄們卻自己留下，讓他們幾個拚命跑。
所以，豆芽菜們小聲合計了會兒，還是不要在師叔祖不高興的時候去打擾師叔祖。
就這樣，三根豆芽菜自己乖乖地靠著碧眼飛翼睡了。
師門變故驚心動魄，最後山門都冇了，三根豆芽菜又怕又累，但這裡還有師叔祖和碧眼飛翼獸在。
小孩子困得不行，倒頭就能睡。
碧眼飛翼也很配合得躺下，讓他們三個枕著自己的後背，然後自己也跟著呼呼大睡，它今日也累了。
寧然獨自坐在火堆前，躍動的火苗“嗶啵”作響，映在她臉上，映出一道精緻的側顏。
寧然目光越過火堆，落在碧眼飛翼獸和幾根豆芽菜身上。
大半日的相處，她能分清三根豆芽菜了。
小十八是唯一的女孩子，話癆，愛哭鼻子，同碧眼飛翼獸最親近。
膽子最小，兜兜裡隨時能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是小十七，三根豆芽菜裡最會照顧人的就是他，會生火，小十八哭的時候會給小十八擦眼淚，也會牽著小十八走路，怕小十八摔倒。
但是懶。
懶，是指小十七的心思完全不在修煉上。
半斤八兩的還有小十八。
但小十六就是另一個極端。
當時在神天宗的山峰上，小十七嚇得瑟瑟發抖，小十八一直在哭，隻有小十六拿著木劍，呲牙咧嘴喊著“和師門共存亡！”
而且小十六特彆軸。
最後碧眼長翼要帶他們離開的時候，小十六不肯走，小十七和小十八兩個加一起都拉不動他。
但更讓寧然刮目相看的是，小十六明明也很累了，困得睜不開眼睛了，還是拿著自己的小木劍在火堆旁揮了很久，說要拚命修煉，最後才體力不支倒下的。
看著這一排豆芽菜，寧然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她獨行慣了，從未想過會有一天和幾根被滅門的豆芽菜同行。
神天宗的仙山到底是她劈的，雖然她也可以不管這幾根豆芽菜，但眼下她也回不去混沌虛無，僅剩的靈氣被那隻碧眼長翼共生了。
她去哪裡，碧眼長翼就馱著幾根豆芽菜去哪裡。
燙手的山芋……
火苗一點點在眼前躍動著，寧然想起小十七灰溜溜同小十八小聲說，我們神天宗被滅門了。
小十八奶凶奶凶道：“冇有！纔沒有滅門！師叔祖在，我們在，我們就冇有滅門！”
小十七被她嚇倒，不敢說話，眼巴巴看著小十八。
小十八大聲宣佈：“師叔祖會帶我們一起，我們在哪裡，仙門就在哪裡！”
寧.冒牌師叔祖.然一臉懵：？？？
寧然惱火。
小十六已經開始咬牙切齒劈他的小木劍了：“殺！”
寧然眉頭都擰巴了。
她和碧眼長翼獸要是不在，這幾根豆芽菜走不出幾百米就被山中的野獸吃掉了。
這神天宗也是奇葩。
弟子收了，教成這個樣子。
不要說魔道，一頭野狼都打不過。
修行的人，不會靈力生火，反而隨身帶火摺子，她看一眼就知曉端倪。
三根豆芽菜裡，一個嬌氣，一個懶得學，還有一個倒是上進，隻是她也不知道早前神天宗是怎麼教的？
若是她教……
寧然嗅到了一絲不對的訊號，她為什麼要教？
她現在要做的，是找到迴歸虛無的方法。
這裡不是她早前的世界。
這裡的人無論穿著，說話，習慣都和她原來的世界不一樣。
她身上的靈力已經被黑暗深淵吞噬了巨大多數，就剩下了幾縷，還寄生了一隻靈獸。
修補空間裂縫是件極費靈氣的是，這隻碧眼長翼獸才甦醒就強行把虛無大門填上，自己遭了反噬，靠著最後一刻拚命吸食她的靈力保了一個迷你版的真身。
這都是些什麼和什麼……
剩下的靈力，估計應付大部分修行之人是夠了。
但上哪裡找可以劈開空間裂縫，開啟混沌大門的人？
寧然的目光正落在火苗上出神，忽然聽到身後“嘎吱”一聲，根本不用回頭，手中撥弄柴火的木棍直接扔了出去，身後一聲“慘叫”“驚呼”聲。
三根豆芽菜迷迷糊糊冇醒，要麼轉身，要麼打了個嗬欠，要麼拽了拽蓋在身上的仙袍，又重新睡過去了。
碧影長翼獸倒是睜眼睛了，但正好看到寧然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己，碧眼長翼獸選擇了自覺閉眼，假裝冇醒。
寧然這才轉身。
“哎呀，好險好險~”是一隻花花綠綠的“鸚鵡“”？
不對。
寧然好奇上前，對方直接嚇得後背冷汗冒起。
原本就被她扔過那根燒火棍鉗住，剛好和身後的石頭棱角形成一個回字形的牢籠，它剛纔要是冇用這個姿勢避開，早就成鳥乾兒了。
麵對走過來的這尊殺神，這隻花花綠綠的“鸚鵡”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她再拿一根樹枝出來戳它，要就真鳥的命了。
寧然果然拿了一根樹枝朝它戳過來，對方大叫：“啊！！！！！要鳥命啦！”
又是一箇中氣十足的，因為嚇得要命，嗓子眼兒都險些叫出來。
寧然很討厭一切吵的東西！
包括眼前這隻。
要不因為對方叫得太投入，身上覆蓋的那層喬裝的花花綠綠鸚鵡毛直接抖落下來，露出黑漆漆的軀乾，寧然正好好奇，它現在應該已經真的成鳥乾兒了……
稍許，黑鳥“哢吧哢吧”眨了眨眼睛，它竟然還活著！
而且還完好無損得活著！！
黑鳥驚訝看向寧然。
寧然原本也是見它這身毛有問題，會張嘴說話的鸚鵡不稀奇，但眼下這隻正擺著極其浮誇的表情和動作，還批了一身彆的鳥兒羽毛，所以她才準備拿樹枝戳開這身羽毛看看，結果它自己嚇得抖掉了。
寧然知道它在他們身後鬼鬼祟祟看了很久，從生火那會兒起。
她以為是好奇路過的動物，不準備管，結果後來它鬼鬼祟祟地越走越近，她才扔樹枝的。
現在清楚了，寧然環臂：“好好的烏鴉，假扮鸚鵡做什麼？”
對方驚訝：“你！你！你竟然知道烏鴉……”
寧然意外：“烏鴉很難認嗎？”
對方卻在這一刻喜極而泣：“這裡冇有烏鴉，他們都冇見過烏鴉，他們叫我黑鳥，他們都不尊重我，隻有你！”
對方從之前的懼怕，到現在恨不得朝她撲過來的親厚感。
寧然攏眉，但也忽然意識到一點。
這裡確實和她之前的世界不同，這裡真的冇有烏鴉，也又可能冇有旁的……
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寧然不說話了。
對方反而開始唸叨：“真不知道哪個天煞的，將我們這塊兒的山給劈了，好好的一塊兒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就這麼遭那些魔道恨嗎！天下仙門那麼多，哪裡不砸，啊，就非上我們這兒砸！明明知道我們這兒最弱，可就砸就砸吧，將山劈了做什麼！”
寧然：“……”
烏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好說不說，外麵的那些正道魔道見我這幅黑壓壓的樣子。
就說我不詳，非要把我拿去烤了。
就隻有神天宗這些好人肯收留我，讓我留在他們山裡，好容易這麼過了十幾年安心日子。
這幫天煞的魔道！我和他們拚了！”
烏鴉一激動，渾身上下都猙獰了。
然後肚子上一緊，是寧然手裡的樹枝戳上它肚皮了。
烏鴉瞬間閉嘴。
寧然在它跟前坐下：“既然你來這裡十幾年了，說說神天宗的事，說完讓你走。
”
她要去找回去的辦法，又不好將三根豆芽菜都留在這裡，要是能問到和神天宗還有關係的人可以收留這幾根豆芽菜，她就心安理得離開。
烏鴉眨了眨眼睛，這，這麼友好嗎？
寧然死亡凝視。
烏鴉趕緊知趣收起剛纔浮誇的動作，老老實實道：“哎，彆看神天宗現在冇落了，其實，以前的神天宗真的很厲害，在西洲這塊地界上是一流的仙門。
就是後來，聽說東洲那邊靈氣濃鬱，更適合精進，所以當時的神天宗掌門就帶了門下大部分的弟子去了東洲。
”
“就這樣，真正在西洲留下的神天宗一脈，都不是厲害的，老好人，好說話，耳根子軟，被留下來的那一派。
”
寧然安靜聽著烏鴉世故說著，冇出聲。
“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我也是來了仙山之後聽這一脈的長老說起的。
好像他們也想過投奔東洲那一脈的神天宗，但人家好像不怎麼願意搭理。
說這裡是神天宗的發源地，總歸要人守著。
”
烏鴉話鋒一轉，悄聲道：“更重要的是，從西洲去東洲要路過中州，現在那邊亂得很。
西洲這邊的神天宗冇那麼厲害高手，如果東洲一脈不派人來接，這都過不去……”
烏鴉越說，越替西洲這處的神天宗感到委屈：“都是神天宗弟子，你說怎麼能這麼厚此薄彼！西洲這塊的神天宗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子了，東洲那邊都不管！誰不知道，東洲那邊神天宗的高手實力有多強悍，聽說能一劍劈開空間裂縫的都有！”
寧然眸間一亮，淡聲道：“能一劍劈開空間裂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