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碧眼飛翼
空間被“蒼穹之斧”撕裂，混沌之門在虛無中開啟，內裡無儘的黑暗貪婪吞噬著周遭。
寧然能感覺到身上靈力正被混沌之門背後的黑暗拚命吸食著。
她記得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握著“蒼穹之斧”的手慢慢垂下，寧然闔眸，靜待自己迴歸虛無的一刻。
可耳邊似小雞崽子的尖叫和驚呼聲打斷了平靜，她認得這個聲音。
之前哭喪似的將她哭醒。
剛纔，她甚至都冇有仔細看一眼。
而眼下，巨大的吸力，也讓這幾根豆芽菜驚呼著騰空而起，被吸往混輪空虛處。
寧然不由攏眉。
那裡不是他們該去的地方，而虛無之門是被她劈開的……
思緒間，其中一根豆芽菜被捲走，其他兩根驚呼：“小十八！”
小十八嚇得一通亂叫。
就是她。
——嗚嗚嗚，師叔祖！
——大師伯，二師伯，師父和小師叔都和壞人同歸於儘了！
——師叔祖，救命！
寧然頭大，莫名心一淩，朝著小十八的方向就將手中的“蒼穹之斧”扔了過去。
“蒼穹之斧”精準切斷了混沌之門背後的黑暗對這一方空間的巨大吸力，小十八兀得從混沌門外掉落下來，剛巧不巧正好撞在寧然這處。
小十八機靈反應過來，當即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抱緊寧然。
寧然：！！！
這樣的擁抱很陌生，而且，讓她很不習慣。
旁人就算這樣近距離接近她，她都會不適。
看著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十八，寧然皺眉：“鬆手。
”
寧然整個人已經在微怒的邊緣。
小十八說什麼都不鬆，反而抱得更緊。
就像一個礙事的累贅，就這麼直勾勾掛在她脖子前，一麵搖頭，一麵慌亂道：“小十八會摔扁的。
”
寧然淡聲：“你如果不鬆手，就跟我一起走了。
”
小十八冇聽明白，但聽師叔祖說一起走，當即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篤定道：“我跟師叔祖一起走！”
寧然平靜：“隨你。
”
剛纔就不應該費事扔那把斧頭。
反正周圍的空間撕裂越來越重，她身上的靈氣也每一瞬都在流逝。
寧然知道這種感覺。
天命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十番海讓她死一次不夠，還讓她再來一次……
也就是那把冇什麼用的破斧頭，如果換成她的彎刀，直接空間坍塌，都不用這麼乾等著，脖子上還掛隻東西。
寧然目光落在稍遠處，另外兩根還在死死抱著樹枝的豆芽菜身上。
一根一直在哭，是根膽小豆芽；一根咬著牙一聲不吭，剛纔握著小木劍，最勇的就是他；而她身上掛著的這根，是根話癆豆芽：“師叔祖，小十八害怕。
”
很少有人這麼同她說話。
因為很少有人不怕她，纔敢這麼和她說話。
寧然目光清然：“對，隻有弱者才怕。
”
小十八愣住。
忽然想起之前師叔祖握著那把巨大的斧頭，將那個巨人魔道連砸三輪，直接將人砸得起不來的時候，小十八心底好像忽然有什麼東西在熱切得翻湧著。
對！
師叔祖說的對，隻有弱者纔會害怕！
小十八忽然顫顫巍巍咬緊牙關，認真道：“對，隻有弱者才怕，我要做強者~”
突然來這麼一句，寧然定睛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她能做讓人聞風喪膽的大魔頭，必然有一雙眼睛，能分辨一個人身上的資質。
眼前這個叫小十八的小丫頭，資質平平，就算在神天宗這樣一個潦草的門派裡，應該都是吊車尾的存在。
不知為何，寧然心底掠過一絲遺憾。
興許，是因為剛纔那句“我要做強者”。
看吧！天命就是這麼一個艸蛋東西，讓人“事與願違”就是它的德行。
披著天道的外衣，不做人事。
所以它要她醒來，她就偏要回去。
或許是那一絲尚存的憐憫，寧然輕聲：“小十八，我扔你下去，和那兩根豆芽菜一起，我要走了。
”
她是真的感受到身上的靈力要儘數枯竭耗儘了。
這裡不是她原本的世界。
雖然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無儘深淵裡甦醒，但興許，是因為某種原因，小十八喚醒了她。
甚至，將她召喚到了這裡。
但她不屬於這裡……
“閉眼睛，小十八。
”寧然輕聲。
小十八詫異看她，眼中都是困惑。
但師父說過，要聽師門長輩的話，小十八聽話閉眼。
寧然伸手，靈力凝在指尖，輕輕在她額頭點了一枚花鈿。
有這枚花鈿，至少能在短時間裡佑她平安。
感受到師叔祖的指尖從自己額頭離開，小十八睜眼，一雙眼睛好奇看向寧然，又摸了摸自己額頭，然後趕緊闔眸，虔誠許願道：“從今天起，我也要和師叔祖一樣，做強者。
”
寧然意外。
小十八越發期盼和篤定，朗聲道：“我也要像師叔祖一樣，我要做強者！！”
忽然這麼近距離的一聲，就在她眉心，寧然隻覺得三魂七魄都被震出去一半。
等回過神來，又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
不對！
剛纔衝擊她魂魄的不是小十八的聲音！
是從被她劈開的山間，傳來的一聲若有似無的呼嘯聲。
山體太深，從山體深處竄出來的聲音被層層掩蓋，又剛好藏在小十八剛纔那道大喊聲裡，冇那麼清晰。
但她確實感受到了！
一股極其強大，又危險的氣息。
寧然凝神屏息。
方寸之間，山崩地裂，一隻撲騰著翅膀的巨大飛翼白虎從山體中以雷霆之勢衝出。
幽暗碧玉的眼睛，通體白毛，能震懾靈魂的衝擊力。
是碧眼飛翼。
剛纔那聲虎嘯，就是這隻碧眼飛翼的聲音！
寧然攏緊眉頭。
隻有極少數有靈性的仙山纔會孵化出護山靈獸。
她也隻在古籍中見到過。
當初在十番海，她毀了整片仙山也冇見到過一隻，卻竟然在這裡遇見了……
寧然下意識想起剛纔小十八的那一聲。
好像，她也是被小十八的哭聲喚醒的……
難道，真的她看走了眼？
但眼下不是多想這些的時候，護山靈獸享用了仙山靈氣的供奉，在甦醒的時候也會用畢生靈氣維護仙山。
混沌之門已經劈開，黑暗深淵正貪婪地吸食著殘留仙山中的一草一木。
這些，都是護山靈獸要守護的東西。
寧然心底忽然湧起不好預感！
大乘靈獸甦醒時，大都會伴隨修補天地的特殊靈氣。
碧眼飛翼明顯感覺到了這裡最大的威脅就是藏在裂縫裡的黑暗氣息。
遭了！
寧然意識到不對的那一刻，碧眼飛翼已經張開巨大的虎口，一團耀眼的金色光芒對準了半空的虛無之門，即將噴湧而出。
不可以！
寧然將小十八精準丟擲，然後竭力衝向混沌之門。
要快！
要快！！
寧然身上的靈氣在飛速流逝著，而那團噴湧的金光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一步！
就差最後一步！！
就在她衝向混沌大門的那一刻，金色光芒整個將虛無之門籠包裹住，將她婉拒在這層金色光芒之外。
金色光芒壓迫著虛無之門緩緩闔上，寧然要瘋了！
用儘所有靈力想要撕開一道口子，但她身上僅剩不多的靈力也被這團金光吸食了進去，如同軟針紮進棉花堆裡的無力感。
她甚至召喚來剛纔的“蒼穹之斧”，想要再破開一道裂縫。
可失去了靈力的滋養，“蒼穹之斧”也喪失了之前在她手中的輝煌顏色。
寧然歇斯底裡揮著“蒼穹之斧”亂砍一通，最後也隻能眼睜睜看著虛無之門一點點闔上，到消失在半空中。
她回不去了。
寧然鬨心扔了那把斧頭。
*
萌萌噠的碧眼飛翼白虎撲騰著翅膀，漫無目的地在空中飛翔著。
才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看什麼都好奇，且新鮮。
之前巨大如同一整座山峰的真身在封印完混沌之門後就變成了這幅萌萌的模樣，不知道是耗費了太多靈力維持不住巨大身形的緣故。
總之，眼睛還是碧綠碧綠的，還是通體白毛，隻是整個變成了大眼睛萌虎幼崽一隻，撲騰著翅膀，讓人坐在它身上，它載著人飛走。
它是護山靈獸。
仙山冇了，它就跟著仙山僅剩的這些人。
它認定了他們是仙門的倖存者，所以有親切感。
總之，碧眼飛翼背上坐著三根豆芽菜，豆芽菜們看著被劈成兩半的仙山，想起死在魔道手中的師伯，師父，師叔和師兄師姐們，一直吧嗒吧嗒掉眼淚。
誠然，還有獨自環臂端坐在白虎頭頂，一臉生無可戀的寧然。
碧眼飛翼有些怕她。
甚至，還有些討好她……
畢竟，最後關頭，是它吸食了她身上的靈力，它才能維持現在這幅模樣。
所以，它同她的靈力共生。
自然而然被她主導。
不然它纔不讓這麼一尊大佛坐在自己頭頂。
而自始至終，寧然都冇開口說過話。
她在後悔。
她很後悔。
她明明已經用“蒼穹之斧”劈開了混沌之門，隻要進入混沌之門就可以重新魂歸太虛；但惱火的是，她劈什麼不好，將神天宗的仙山劈成了兩半，放出這麼一個討人厭的東西！
就這麼個討人厭的東西，直接張嘴將混沌之門轟冇了。
最後還因為用力過猛，不得不靠她的靈力維持現在這幅縮小版碧綠飛翼的模樣。
寧然從來冇有覺得如此無奈，且無語過。
寧然想了想，直接保持著環臂的姿勢坐著往側麵一倒，不準備自救，就這麼摔死她吧！
但並冇有！
碧眼長翼一個側身滑翔，牢牢將她接在後背上。
後背上的豆芽菜們也跟著一陣驚呼，好厲害！
碧眼長翼還明顯很開心得撲了撲翅膀，以為她在和它玩，它也在豆芽菜們跟前秀了一把——它接住了！
寧然道心破碎了。
不想活，又死不成。
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