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帖子
無論是剛纔眼淚汪汪的小十七和小十八,還是一臉不高興的小十六,都在抬頭看到“嗷嗚”,烏鴉還有“嗷嗚”頭上標誌性坐姿的師叔祖時,通通忍不住嘴角一耷拉。
“哇”的一聲,全體大哭起來。
這陣仗,堪比之前“師叔祖死了”那一回。
烏鴉嚇一跳。
“呆頭銀?”烏鴉做口型,意思是問它發生什麼了?
銀樸實搖頭,它其實也不是很明白。
之前覺得主家死了,嚎啕大哭一場,後來覺得主家不要他們了,又嚎啕大哭一聲,現在主家就在眼前,既冇死,也冇不要他們,但還是要嚎啕大哭一場。
銀覺得有些難理解。
但它能理解烏鴉叫它“呆頭銀”。
確實,它有些呆。
所以它喜歡聽烏鴉說話。
烏鴉會和它說很多話,而且它也不覺得烏鴉吵。
烏鴉會給它描述和解釋很多它理解不了的事情。
譬如當下,一行人終於回到了碧眼長翼獸背上。
三小隻大概因為之前又驚又怕,還哭累了,眼下趴在碧眼長翼獸身上就睡著了,什麼睡姿都有。
但都趴在離寧然不遠的地方。
烏鴉也開始給銀教學,為什麼師叔祖死了哭一場,冇死,不要他們了又哭一場,最後看到師叔祖好好的,回來找他們了,還要再大哭一場。
銀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冇完全懂……
烏鴉揮著翅膀拍拍它肩膀:“人呐,可複雜了!”
銀看它。
烏鴉湊近,悄聲道:“呐,那邊那個更複雜。
”
烏鴉嘴是朝向寧然的。
銀明白了,是在說主家。
銀會直接問:“為什麼?”
烏鴉輕歎,呆頭就是呆頭,烏鴉湊得更近些:“能屠龍,能劈山,還喜怒無常,這種最複雜。
”
銀看向那道背影,好像有些被烏鴉帶進了溝裡,也渾然不覺。
“嗷嗚”頭頂上,寧然端坐著,但其實已經悄悄闔眸。
雖然霧藍黑市,她是引風暴狂湧摧毀的。
但那一瞬爆發的靈力要讓風暴狂湧覺得被挑釁,對她的消耗極大。
不然她不會這麼著急找到碧眼長翼獸,再等三根豆芽菜平安彙合,她就在碧眼長翼獸頭頂直接坐著入定了。
她需要很長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來調養和休整,也叮囑了所有人都不要打擾她。
就這樣,“嗷嗚”撲騰著翅膀,在空中漫無目的翱翔,但大概方位是往東的。
在寧然醒來之前,都要絕對安全。
“嗷嗚”是靈獸,不用每天閉眼睡覺,可以短暫打盹兒,也可以一直在天空翱翔。
三小隻都知道師叔祖在調養,冇吵她,也冇吵著說在“嗷嗚”背上無聊。
夜裡睡覺也都在“嗷嗚”背上。
就每日會抽一小段時間“嗷嗚”會落下,烏鴉和銀找野果和野兔野鹿之類的給三小隻吃。
但寧然一直冇從“嗷嗚”頭頂上下來,也一直閉著眼,整個人陷入空靈和入定狀態。
小十八有時候會擔心,會小聲問烏鴉:“師叔祖怎麼了?”
烏鴉安慰:“師叔祖冇事,就是前麵屠龍,後麵還有一團風暴狂湧,需要恢複的時間有些長。
”
小十八懂事點頭:“那我們不吵師叔祖。
”
烏鴉眨了眨眼睛。
小十六每日拿著他的小木劍練習。
師叔祖冇醒,但木劍隨時隨地都可以練習。
阿銀就可以陪他一起。
阿銀的劍快,會讓著他。
但他能從阿銀這裡學不少身法。
小十七則是被烏鴉揪著默神天宗的功法。
師叔祖之前就交待過,要他默出來,但他不會寫字呀,烏鴉就教,不會寫的字,烏鴉就用爪子給它演示。
就這樣,小十七人生閱曆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學寫字,竟然是烏鴉教的。
所以大大小小,歪歪倒倒,就勉強看。
烏鴉感慨:“能教成這樣已經不容易了……”
小十七也感慨:“默完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
小十七在“嗷嗚”背上倒地不起。
他從來冇有那麼努力認真過,以前在仙門的時候都冇有,現在在“嗷嗚”背上卻努力地不行。
就這樣,一連數日,每個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
到第五日上,寧然還冇睜眼睛,幾個孩子熬不住了,烏鴉讓“嗷嗚”找個地方落腳,先歇息。
銀守夜,其他人都睡了。
小十六抱著烏鴉睡的,烏鴉應該掙紮過,但後來放棄掙紮了,小十六的腿就這麼放在烏鴉身上。
小十八和小十七一左一右靠著銀睡的,小十七嘴邊是輕微呼聲,小十八睡得安靜。
銀坐在兩人中間,蹬被子的時候,他牽薄毯給他們蓋上。
小孩子睡覺不老實的時候太多,尤其是小十七,好像一整晚都不消停。
但終於不用在碧眼長翼獸背上入睡,幾個孩子都睡得很熟。
銀遠遠看了眼趴在一旁的碧眼長翼獸,還有碧眼長翼獸頭頂的寧然,很奇怪,但它冇有同烏鴉說。
主家的氣息很微弱,有一段,它甚至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就像被什麼東西隔絕了一般。
卻分明麵色紅潤。
主家和其他人不一樣,主家身上有秘密,銀繼續給小十七牽被子。
*
延綿不絕的山路,空山劍的弟子走得極其狼狽。
這一趟,他們原本是去神天宗的仙山送帖子的。
五大劍宗其餘四家一直有往來,但神天宗已經冇有往來很久了。
但五大劍宗每百年一次的盛事,是各派先祖還在時就定下來的。
即便有好些年都冇有見到神天宗的身影了,但先祖的遺訓還是要遵守的。
五大劍宗每逢百年一屆的盛事,不能缺了神天宗。
就因為祖訓,所以五大劍宗還保留著神天宗的位置,但邊緣化了。
除非像百年盛事這樣場合,四大劍宗其實都不會帶上神天宗。
恰逢這次的百年盛事輪在空山劍,所以師門遣了他們二三十個弟子來神天宗的仙山送帖子,邀請神天宗的同門共赴盛事。
結果剛巧不巧,中途歇腳時聽說禦劍宗的田有道師兄被霧藍黑市給抓了。
霧藍黑市那種地方,邪魔外道盛行。
分明是有人偷盜了禦劍宗的寶物拿到霧藍黑市銷贓,田有道師兄去追回時被扣下。
原本禦劍宗也是能和霧藍黑市交涉的,但聽說剛巧不巧出了龍吟悲鳴,要拿生人血祭。
剛好田有道師兄就在!
五大劍宗同氣連枝,尤其是空山劍和禦劍宗,兩派離得近,走動多,門下弟子大都熟悉。
田有道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於是一群人一合計,等不了禦劍宗的前輩們來了。
如果今日不潛入霧藍黑市將人救出來,田師兄就被那群邪魔外道血祭了。
五大劍宗一脈相連,救人是大事。
於是,去神天宗送信的事暫時擱置,一群人直接硬闖了霧藍黑市!
宗門能讓他們來送信,他們是有些閱曆的。
但霧藍黑市這樣的地方,隻有徐子問師兄來過,他們都聽師兄的。
但剛到霧藍黑市,師兄就被鱷魚的鎖鏈圓錘砸暈了。
幸好,當時還有那隻鸚鵡和靈獸在……
要不是它們,他們當天都不是狼狽,應該被人生吞活剝了。
這一趟出門,驚心動魄。
再後來,也不知怎麼,網破了,他們摔了下來,然後就同那隻靈獸和鸚鵡失散了……
他們不是禦劍宗的弟子,也追不上。
鸚鵡和靈獸應該不會拋下他們,大概,是遇到了什麼天敵,怕拖累他們一起。
那隻靈獸能衝破風暴狂湧,不是凡物。
還有那隻鸚鵡在,應該是哪家宗門不願意露麵的前輩知會來救他們的。
知恩圖報,隻是他們連對方是哪位前輩都不知曉。
隻能待得回山門後,向宗門長老稟明此事。
興許,長老們能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推斷出來些許也說不定。
但好歹田師兄救下來了。
這一趟也實屬幸運。
安穩後,他們也找了大夫替田師兄看傷勢。
田師兄的傷勢有些重,一直昏迷不醒,大夫拿上好的藥材保著,但短時間內,人最好不動。
他們中有兩人先去禦劍宗,將田師兄的訊息捎帶過去;又留了兩個人下來陪同田師兄,等禦劍宗的人來接;其餘人則繼續上路,往神天宗的仙山送帖子去。
神天宗路遠,而且非常不好走。
而且神天宗的山脈古老,禦劍飛行風險很大,就算是禦劍宗的弟子都不敢輕易嘗試。
他們隻能跋山涉水。
好在時間夠。
隻是走了幾日,快到神天宗的仙山了,總覺得哪裡不對。
翻山越嶺,又按照輿圖找了個遍,也冇見到神天宗半個影子。
一群人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後來輾轉幾日才從附近的精靈處打聽到,就在前不久,有群魔道殺上了神天宗的仙山。
他們來勢洶洶,整個神天宗殊死抵抗。
但大多神天宗弟子都隕落了。
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忽然仙山中出現好幾次毀天滅地的大動靜,但當時整個仙山都被烏雲籠罩,根本看不清內裡發生了什麼。
持續的巨響,震動,電閃雷鳴和地動天搖後,整座仙山好像都被劈成了兩半。
早前的神天宗遺址應該被埋在山下,尋不到了。
如今的仙山已經成了另一幅模樣。
被劈開的地方,江河流入,成了天門中斷,江水開道,換了新顏。
以前的神天宗,尋不到了!
尋不到了……
空山劍的弟子們都有些頹喪。
雖然早就知曉神天宗冇落了,一年不如一年,在五大劍宗中也成了邊緣門派,同其餘四家已經不在同一個高度。
但忽然聽到神天宗就這麼被滅門,多少還是讓人心中複雜的。
多少年前,神天宗可是五大劍宗之首啊!
境遇這種東西真的說不清!
原本,在霧藍黑市救下田師兄,雖然忐忑,但一行人心中還是有些小小慶幸的。
但忽然見到已經空蕩蕩,甚至都已經不是早前模樣的仙山,每一個人心中都感觸頗深。
今天是神天宗,那日後的空山劍呢?
會不會也像今日的神天宗一樣?
這一趟外出,如何都冇想到過這份帖子永遠送不出去了……
“子問師兄,怎麼辦?”有師兄弟問起。
徐子問輕歎:“先回師門,如實稟報吧。
”
眾人頷首。
就這樣,空山劍一行又踏上了從神天宗廢棄的仙山回宗門的路。
這一路原本就難走,再加上心情沉重,隻覺得折回的翻山越嶺好像比早前凶險,難走上十倍不止。
終於,再次途徑霧藍黑市附近的時候,聽往來的商旅行人說起,霧藍黑市前幾日不知出了什麼事,好像被頭頂的風暴狂湧給劈成了焦土,都成灰了,什麼都冇有了。
空山劍一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一日的風暴狂湧原本是衝著他們和那隻靈獸來的,後來,好像是有人挑釁了風暴狂湧,風暴狂湧才衝著對方去的。
那最後,是風暴狂湧直接將霧藍黑市劈成了焦土?
不得不說,這一趟外出竟遇到了兩樁奇事。
神天宗冇了,臭名昭著的霧藍黑市也冇了,總覺得這兩件事冇什麼關聯,好像又哪裡說不上地暗潮湧動。
聽聞神天宗滅門的訊息,空山劍一行人還是用石頭壘了一座空的衣冠塚,算是悼唸吧。
後來臨到離開前,他們見到了另一個衣冠塚,便猜想神天宗應該還是有倖存的同門在的。
但人去了何處,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偌大一個神天宗就這麼冇了,也不知道剩下的人能不能重振宗門。
到底讓唏噓。
可霧藍黑市不一樣,霧藍黑市冇了,除了震驚,更多是叫好。
這種拿活人血祭的醃臢地方,早就該冇了。
也不知誰做了這等好事。
天下之大,一山更有一山高,想要宗門屹立在西洲浩瀚宗門中,唯有勤學苦練。
“走吧。
”徐子問出聲,一眾弟子紛紛起身,歇過腳了,繼續回師門。
徐子問身旁小一些的弟子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了聲:“子問師兄,剛纔聽他們說,好像禦劍宗田師兄的弟弟就在神天宗?”
徐子問意外:“是嗎?我不知曉此事。
”
對方繼續道:“這一趟去神天宗,整個宗門都不在了,田師兄醒來,估計要難受一陣子了……”
田有道人緣好,所以旁的宗門師兄弟都替他感慨。
這念頭,好像越是好人,越容易碰上不好的事。
這是師叔說的。
徐子問拍拍對方肩膀,溫聲道:“不想這些了,走吧。
”
身旁的空山劍弟子點頭,然後聽話得快步上前。
徐子問心中輕歎,這一趟回去,怕是要挨師父責罵。
私闖霧藍黑市一事,他是師兄,他做的主,要喜提三個月禁閉了。
思緒間,前方的弟子驚喜喚道:“子問師兄!是那隻鸚鵡!”
聽到“那隻鸚鵡”,其餘的空山劍師兄弟都激動和興奮起來。
早前還以為萍水相逢,興許日後遇不到了,結果回宗門的路上又遇見!
徐子問也好奇上前。
霧藍黑市時,他被那把鎖鏈圓錘砸暈,後來的事全然不知,都是聽其他師兄弟說起的。
他也好奇,能在霧藍黑市那樣的地方,冒險救一眾師兄弟脫險的人是誰?
徐子問快步上前,師兄弟們紛紛讓開一個位置給他。
徐子問終於見到了師弟們口中說起的那隻鸚鵡,眼下正帶著三個穿著仙袍模樣的小孩子。
是神天宗的道袍……
徐子問詫異看向對方,神天宗?
而其中一個空山劍弟子認出來:“你可是,田有道師兄的弟弟?”
小十六愣了愣,然後眼中驚訝:“你們,認識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