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黑衣鬥篷
往中央廣場的路上已經擠滿了人。
能來黑市的,大都是些不受約束的法外狂徒。
剛纔在黑市,所有人都強烈地感受到了黑龍的龍吟悲鳴。
黑市千百年流傳下來的詛咒,但凡黑市周遭出現了龍吟悲鳴,就要用活人鮮血祭龍魂。
否則,黑市就會在詛咒中被堙滅。
方纔的騷亂,黑市中都感受強烈,不少器物被吸入空中,爆破,整個黑市有那麼一小段都在鬼哭狼嚎。
雖說越是動亂時候,黑市的生意越好做,但如果這動亂就在黑市腦袋上,隻會讓人不安。
當即,中央廣場支起了絞架。
前兩日被抓到的,潛入黑市的禦劍宗弟子被綁在廣場正中,周圍圍滿了人。
寧然已經讓銀帶了三根豆芽菜去找碧眼長翼獸。
人多眼雜,還要顧及他們三人。
不如就肩膀上站一隻烏鴉來得利落。
廣場上人聲鼎沸,呼聲越漸興奮,恨不得直接將中央柱上綁著的人千刀萬剮。
寧然微微皺眉。
柱子上被綁著的人隻有十四五歲。
雖然被綁著,麵對著周圍黑壓壓的人頭,奄奄一息的同時,又不卑不吭,雖千萬人吾往矣。
寧然看他不是因為旁的,是因為他看起來麵善……
她在混沌虛無中的時間太長,她覺得麵善,又不能第一時間反應出名字的,多半不是在原來世界的舊識。
對方應該長得像一個人,她在這裡見過的某個人。
但應該一晃而過,所以印象並不深刻,隻是覺得見過。
肩膀上,烏鴉的聲音已經被掩蓋在廣場上的人聲裡:“我想起了,師叔祖,禦劍宗同神天宗好像很有些淵源。
”
廣場上雖然人聲鼎沸,但活人祭還冇開始。
寧然耳邊有一句聽一句。
“很久之前,東洲神天宗那一脈還冇離開的時候,西洲上五大劍宗曾並肩而立,結成同盟,那是劍宗在西洲大陸最鼎盛的時候。
那時,禦劍宗和神天宗都在其中。
”
“五大劍宗雖然都用劍,但是擅長各有不同,譬如禦劍宗,聽名字就知道他們宗門的弟子極其擅長禦劍飛行。
”
“雖然彆的劍宗也會,但禦劍飛行是有門檻的,禦劍宗全員都過了這道門檻。
所以每逢禦劍宗全宗出行,天上密密麻麻都是載人的劍。
”
“神天宗呢,就是號稱戰力第一,都用上神天這樣的字眼了,確實巔峰時候,神天宗的弟子在劍宗裡無可比敵。
”
言及此處,烏鴉的翅膀稍微蜷了蜷,放在烏鴉嘴下,做了一個輕咳姿勢,順道尷尬咳了幾聲,粉飾太平道:“我是說那時候,後來就不是了。
”
“自從神天宗一脈去了東洲,西洲宗門內人才凋零。
其餘四個劍宗,從試探,到疏遠,再到後來基本什麼事都不會再叫上神天宗,隻是礙於早前的情麵冇有明麵撕破而已。
”
“那時候有多仰望神天宗,如今就有多鄙夷。
神天宗的日子不好過已經不是一兩日,曾經赫赫有名的劍宗巔峰,如今也淪為邊緣門派,連五大劍宗內部的聚會都不會再叫上神天宗了。
”
烏鴉一口氣說了那麼多,都是在仙山的時候,聽神天宗的弟子提起的。
聽說之前還遭白眼,後來就乾脆不叫他們了,那也落得清淨,眼不見心不煩。
“所以,柱子那兒綁的就是禦劍宗的弟子,跟咱們神天宗明麵上還是同盟關係,隻是人家早就不理會神天宗了。
聽說上一輪五宗弟子比武,就唯獨缺了神天宗,冇人邀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寧然冇吱聲,但都聽進去了。
烏鴉繼續:“另外三個劍宗,一個是空山劍,擅長劍陣,從不單打獨鬥,一上就是一群,經常‘嗖’的一聲,齊刷刷就是幾十人的劍陣落下來……”
烏鴉話音未落,隻聽廣場中央,靠近柱子的周圍,“嗖嗖嗖”的幾聲,然後齊刷刷二三十道劍雨落下來。
整個烏鴉嘴驚呆!
寧然平靜看它:“就是這樣嗎?”
烏鴉趕緊撲騰著翅膀將自己的烏鴉嘴合上,慌亂道:“是,是他們。
”
緊接著又“嘩啦啦”二三十道綠光。
綠光之後,二三十道身影落精準落在剛纔的每一把劍身側,氣勢磅礴:“四大劍宗,同氣連枝!”
寧然轉眸看向烏鴉。
烏鴉尷尬:這也太窘了,人直接去掉神天宗了。
”
還說得這麼熟練,應該是每天都在練。
但是,自古以來,反派死於話多。
這句同樣適用於正道炮灰。
果不其然,口號剛喊完不到一瞬,領頭的那個就被飛來的帶鎖鏈的大圓鐵錘圈住脖子。
“哄”的一聲,連人帶鐵錘一起倒地,根本爬不起來。
可想而知,這一對鎖鏈連結的大圓鐵錘又多沉!!
當即,廣場上爆發出數不清的奚落和冷笑聲。
同剛纔的震撼出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烏鴉惱火:“原來是愣頭青。
”
寧然的目光鎖定在不遠處那條鱷魚身上。
同之前那些帶麵具的攤販不同,這條鱷魚應該是一條真的鱷魚精,能直立行走,而且極其強悍。
要維持一個黑市的穩定,尤其是經常有好東西的黑市,背後的主人一定要強悍。
寧然不知道剛纔倒下的那個人脖子斷了冇,但這鱷魚一定來者不善。
隨著周圍笑聲和起鬨聲四起,方纔氣勢磅礴的空山劍弟子陸續開始露怯。
尤其是主心骨被鎖鏈圓錘砸到,兩個人趕緊去扶竟也因為圓錘太重冇有扶起來。
空山劍的弟子自己就慌了。
再加上週圍的嘲笑和譏諷聲,尤其是已經看清那隻鱷魚的凶神惡煞,但地上的人扶了幾輪還冇扶起來,不得不四五人上前一起扶時,空山劍弟子已經肉眼可見的發怵。
再來廣場上忽然爆發的鬆弛,和看笑話的戲謔聲讓空山劍弟子進退維穀。
一片戲謔聲中,烏鴉都看呆了。
這,這,空山劍和神天宗也半斤八兩,誰也彆看不起誰……
剛纔那一瞬間的高光,它以為能將人救走呢!
這麼看,還得搭進去二十多個。
“血祭!”“血祭!”“血祭!”廣場上的聲音越發雷鳴,到處充斥著貪婪。
烏鴉悄聲道:“師叔祖,這回好了,還倒搭進去二三十個。
”
烏鴉這回看清了:“看著年紀都不大,像是小一輩的弟子,就十四五歲出頭,和柱子上綁著的差不多,興許是認識,就腦子一熱,想著來救了。
”
寧然平靜:“宗門的長老冇來,讓一群牙齒都長齊的來。
”
烏鴉:“……”
師叔祖好像說到了墊子上。
烏鴉歎氣:“霧藍黑市這樣的地方,宗門長老輕易不好下場。
這麼多牛鬼蛇神在,要是長老都搭進去了,宗門顏麵無光是一回事,怕是會一蹶不振。
這群小子恐怕也是偷偷溜出來的……”
寧然冇出聲了。
旁人看得是熱鬨,她仔細將鱷魚從頭到腳看了齊全,還有就是這廣場上的這群人。
換作從前,她眼睛都不眨就會將這處廣場,連帶整個霧藍黑市給劈了。
但現在,她剛屠了一頭龍,“借月”過,短時間內靈力值降到了最低。
但又剛巧不巧,她得了一把順手的圓月彎刀。
她要清楚得在腦海裡推演一遍,在冇有靈力加持的情況下,她要怎麼用這把圓月彎刀殺翻全場。
救人?
不是她的義務,但她確實厭惡任何用人祭祀和煉丹練功的噁心把戲。
如果就在她眼皮子下,這二三十個人被血祭了,那她就不叫寧然!
“這隻鱷魚怕什麼?”寧然忽然問。
烏鴉以為自己聽錯:“什,什麼?”
這句話從師叔祖口中問出來,總讓它有股子毛骨悚然的意味,師叔祖應該不會坐視不理了。
烏鴉深吸一口氣,冷靜冷靜,師叔祖連黑魂巨龍都可以屠,這隻鱷魚怪估計也不在話下……
隻是,烏鴉怎麼都覺得背後一股陰冷發涼:“火,聽說之前爭奪霧藍黑市,有人背後放火,這條鱷魚針腳打亂,險些被火燒死。
”
寧然冇出聲了。
這個時候的靜悄悄才讓烏鴉說不出的擔心。
“師叔祖~”烏鴉覺得馬上了。
“看到那邊的網了嗎?”寧然提醒。
烏鴉順勢看過去,就在不遠地方,應該是之前用來罩鳥獸,怕鳥獸亂飛的。
這類網大都結實才能經得住這些鳥獸造!
“看見了。
”烏鴉心裡隱隱激動,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但肯定很刺激。
“這張網,二三十個人應該能網得住。
”
寧然說話,烏鴉嘴都險些驚掉。
啊???
“等會兒我把碧眼召喚來,你想辦法用網將他們網住,讓碧眼長翼拉走,剩下的交給我。
”寧然平靜地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麼。
烏鴉驚恐睜大眼睛,它,它想辦法把他們網住??!!
它,它一隻烏鴉它!
但寧然轉眸看它,烏鴉瞬間收起了驚恐的烏鴉嘴。
比起去網那群臭小子,接受師叔祖的凝視毋庸置疑更為恐怖!
“我知道了。
”烏鴉轉變得極快。
“不用等我,我找的到碧眼,找個安全的地方,把人丟了。
”寧然最後交代完,烏鴉還冇來得及應聲,就忽然間黑衣鬥篷下那把隕鐵彎刀寒光一閃。
下一刻,刀鋒祭出。
迴旋的刀鋒直衝中央廣場四個角之一的火盆。
刀鋒的速度太快,廣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在中央的那群空山劍身上,根本冇有人留意人群中,一把圓月彎刀就這麼飛了出去,直接撞倒了火盆。
而火盆倒塌的角度偏生刁鑽!
剛好碰到一旁的石牆,然後朝四周炸開。
一團火球噹噹整整炸飛在遠處的草垛上。
其實草垛已經放得很遠,隻是誰都冇想到會有火球被精準得炸飛到那處。
更讓人始料不及得是,一把圓月彎刀從熊熊燃燒的火堆中飛過,沾染了火光,精準迴旋到寧然手中。
所到之處,哀嚎一遍。
烏鴉看呆了!
它見過屠龍的師叔祖,見過殺雲拂蛇的師叔祖,但這次,是淬火的圓月彎刀在手中,熠熠生輝的師叔祖。
“去。
”寧然的聲音淡然卻篤定,卻不容置喙。
烏鴉想也不想便撲騰著翅膀飛遠,它有它要做的事!
廣場上忽然發生的變故,讓整個廣場亂作一團,廣場中央的空山劍弟子也一臉懵。
發,發生了什麼?
人群恐慌疏散處,一個手持火焰彎刀的黑色鬥篷身影一步步走向鱷魚怪。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鱷魚怪明顯感到了殺氣!
但它的鎖鏈圓錘剛纔砸去了空山劍弟子那裡,眼下還拿回不來。
鱷魚頓了頓,最後做出了取捨。
死亡般的眼神凝視向寧然處。
寧然冇有摘下身上的黑衣鬥篷,冇人能看清她的臉,但霧藍黑市誰都知曉鱷魚怕火!
她手中淬火的圓月彎刀就是殺器,衝著鱷魚去的!
霧藍黑市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尊煞神,無人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