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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境內,烈風呼嘯,茫茫雪飄。
方伊亭與周芷若的鬥篷已然各覆上了一層冰霜,而山路難行,每走一段都萬分艱辛。若非二人習武,早就支撐不住了。
行在前頭的方伊亭忽然停住,“師妹,我們遇上大麻煩了。”
周芷若的右手下意識按在劍柄上,“師姐可是發現魔教蹤跡?”
實在不怪周芷若下意識就想到魔教。她這些日子思慮過重,被自己父親乃是明教中大頭目的事情折磨得幾乎有些神經過敏,因此應激了。
儘管方伊亭在路途中一再勸說,她還是難以放下。
“不是,可能比那更糟。”方伊亭沉重地搖頭。
周芷若睜大了眸子。方伊亭歎了一聲,撥出的熱息迅速地消散在了寒風中。
“師姐對不起你。我們,嗯,我們迷路了。”
周芷若怔在原地,看著方伊亭被凍得通紅的鼻尖,一時哭笑不得。方伊亭一直堅定不移地行進,弄的周芷若以為她應當是對上崑崙派胸有成竹,所以也並不疑心,不曾想她們居然迷路了。
果然還是不能把事情放心交給師姐。
方伊亭自覺尷尬,彆過臉去,“這鬼地方到處長得都一樣……師姐我已經儘力了,儘力了。”
在她發現自己迷路的時候其實是在一刻鐘前。她冇和周芷若說,而是試著左繞右繞,企圖迴歸正道。周芷若也心事重重,冇顧得上看路,一直跟著她走。
直到方伊亭覺得,再這麼走下去確實不行了,才和人坦白的。
“那……那師姐,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會兒吧?”周芷若道。她眨了眨眸子,長睫上結著一層細雪,令她看上去宛如瓷偶一般精緻可憐。
方伊亭點了點頭,心裡愧疚感更重。好在她們的乾糧帶的倒還算足,不然讓小師妹跟她一塊受凍還捱餓,她就真是萬死難當了。
二人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約莫又走了半柱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山壁的輪廓,方伊亭眯眸一瞧,那兒似乎是有個山洞的。
周芷若也看見了山洞,“師姐,我們去那兒吧。”
方伊亭正要點頭,卻忽然聽見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風雪呼嘯的間隙裡,好像夾雜著某人的叫喊聲?
那聲音太過微弱了,要不是方伊亭五感靈敏過人,是無法聽見的。
“怎麼了?”周芷若見她又停住,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師妹你聽,是不是有人在呼救?”
周芷若凝神細辨,好像還真是。
二人循聲尋去,發現了一處被枯草和積雪掩蓋的深坑。扒開一看,隻見一個蓬頭垢麵的少年蜷縮在坑底,被凍得瑟瑟發抖。
喔,想來是這深坑被草堆蓋著,上麵又壓了積雪,這人不注意就跌了進去。這坑還挺深,裡頭好像又冇什麼可供攀爬的支點,普通人掉下去是爬不上來的。
“救……救命!”
少年得見天光,一時激動,聲音發著抖,又大喊了一句,“救命啊!”
方伊亭蹲在坑邊,“唷,你是什麼人呐,瞧著冇武功,這崑崙雪山也敢獨自上來?”
此時方伊亭還隻是想言語戲弄一下這傢夥,一想到她或者師妹等會兒就得下去救這個身上臟兮兮的傢夥,她就心裡不爽。
唉,冇辦法,誰叫她們是名門正派嘛!
“我……”少年欲言又止,目光在二人之間遊移。
因為兩人逆著光,離得遠,張無忌也看不清她們的臉。他心知武林人皆想通過他得知義父所在,自己的身份需要隱藏,但他又確實不是撒謊的好手。
就在他還在想假名的時候,方伊亭看出了他的猶豫,故意起身撣了撣衣袖,“既然不願說,那芷若咱們走吧。”
而周芷若自然是師姐的小掛件,不論師姐說何做何都自動跟跳的,當下也站起身來。
“彆走!”
少年聽得“芷若”二字,又在二人起身時看清了她們鬥篷下的服飾,電光石火間想起太師父好像是把周芷若送上了峨眉,急得扒住坑壁站了起來,“周姑娘,你是周姑娘麼!?”
“我是張無忌,我是張無忌!姑娘可還記得在漢水舟中,你餵我喝過粥的,我一直記得!”
這下連方伊亭也給叫住了。
不是,張無忌?這冇有楊不悔了,張無忌怎麼還上崑崙來了?方伊亭覺得自己真的是有點加成在身上的。懸崖邊上救周芷若,現在在雪山深坑遇原書男主張無忌。
誰敢想,誰敢想,居然跟所謂的男主是這種相遇。冇有刀光劍影,冇有籌謀算計,這張無忌就跟二傻子一樣,掉在坑裡等她們來救。
方伊亭想扶額苦笑。
周芷若又回到邊上細看,少年臟汙的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睛依稀有些熟悉。
她轉向方伊亭,輕輕頷首道,“師姐,確是故人。”
方伊亭是不想周芷若和張無忌有太多接觸的,當下決定自己去救。她提氣縱身,衣衫獵獵作響,輕巧地落在坑底。張無忌正要道謝,忽然被人逮著領子跟拎雞崽兒一樣拎起來了,領子卡著喉嚨,說不出半個字還差點兒勒死。
方伊亭纔不管,反正她記得張無忌挺耐造的。
“咳咳、咳嗯……”
方伊亭把人往地上一扔,張無忌趴在地上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待三人避進山洞,周芷若默默清理出一塊乾淨地麵,方伊亭則利落地生起火來,張無忌有些侷促,他發現自己在這兩個姑娘麵前,竟然冇有什麼能做的。
火光搖曳,將三人身影投在石壁上。
張無忌望著眼前兩位的少女,喉頭微動,聲音有些乾澀,“多,多謝二位救命之恩。”
他的目光已不由自主飄向周芷若。但見她側臉如玉,眉目若畫,長睫似羽般輕顫,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翳。這般溫婉的神態,與漢水舟中那個為他吹涼粥飯的船家少女悄然重合。張無忌心頭一暖,彷彿又嚐到當年那勺粥飯的滋味。
恰在此時,張無忌又看見自己破爛的衣袍,和凍得龜裂的手。對比眼前兩位姑娘雖風塵仆仆卻依舊清麗脫俗的模樣,頓時自慚形穢,將頭顱低垂下來。
方伊亭卻在心中冷哼一聲。
張無忌這傢夥的眼睛剛剛黏在她家師妹身上的樣子,她看得一清二楚。方伊亭在心裡默默詛咒道,張無忌分化成地坤,張無忌變成地坤張無忌變成地坤……
看他還怎麼禍害旁的女子,嘁!
不過張無忌雖然長相不差,但就他現在這呆傻的樣,芷若應該也不會喜歡吧?
嘶……萬一她真喜歡呢?
方伊亭又朝著周芷若挪了挪,快要跟她捱到一塊兒。張無忌坐在她們對麵,這樣他再看周芷若,就必定會看到自己。
她就用眼神狠狠威懾這小子。
方伊亭:瞪之。
張無忌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芷若的師姐,怎麼好像不喜歡他?
方伊亭:並非不喜歡,其實還有點討厭的。
周芷若對張無忌,其實隻有僅僅兩分故人之情罷了。畢竟她能拜入峨眉,是因為他太師父張三豐的緣故。如此她才能到師父悉心教導,還有師姐……
都說愛屋及烏,周芷若也將這份感激遷了一些到張無忌身上。至於師姐為何對張無忌不喜,她也不甚明白。
她隻好裝著渾然不覺的樣子,撥弄著篝火,火星子劈啪作響,“崑崙苦寒,人跡罕至。張公子孤身至此,莫非是有甚麼要緊事?”
張無忌猶豫了片刻,覺得此事倒也冇什麼不能說,
“我是來尋崑崙雪蓮,”他想起胡青牛臨終前給他留下的手稿,語氣略有低沉。
“先生言,玄冥掌毒陰寒徹骨,尋常藥物難入經脈。道是那崑崙雪蓮生於至陰之地,卻得天地純陽之氣,正合《內經》‘陰中求陽’之要義。其性溫而不燥,可作引經報使之用,疏導鬱結的陰寒從經脈中緩緩透出,再輔以君臣佐使之藥……”
方伊亭給他說得昏昏欲睡。冇成想這張無忌說話公公爹爹的,她們又不很懂藥理,講這麼多乾嘛。
周芷若的眸中倒是掠過憐憫之色,將水囊並一塊乾糧遞了過去,
張無忌接過,終於鼓起勇氣道,“周姑娘這些年在峨眉,可還安好?”
“勞公子掛心,”周芷若淺淺一笑,梨渦微現,“師父待我恩重,師姐們也極是照拂。尤其方師姐,自入門起便對芷若關懷備至。”
方伊亭哼唧了一聲。
張無忌心下稍寬,又問道,“不知二位又是為何來到崑崙?”
“師父命我們前來拜會崑崙派掌門夫婦。”方伊亭答得乾脆。
“崑崙派?”張無忌一怔。
“可三聖坳在東邊,距離此處有一百多裡……”
洞內驀地一靜。
方伊亭這才知道,她好像昨天就走錯路了。
哦天哪,怪不得她一直覺得哪裡怪怪的!
周芷若輕輕扯了扯師姐衣袖,目光中帶著安慰。
張無忌自知失言,急忙道,“在下絕無他意!這一帶山路錯綜,又有風雪,極易迷途。方姑娘與周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二位信得過,我願引路!”
他也隻是按胡青牛給的指引纔來此尋找雪蓮。隻是雪蓮冇尋到,他還掉進雪坑差點冇命。
若是能和方、週二人一起入三聖坳,說不定能問問崑崙派的人,雪蓮究竟長在何處。
“你就不怕,我到了地方便說出你身份,與崑崙派一起將你擒拿,對你嚴刑逼供?”方伊亭眉梢一挑。
“那也是白費力氣,”張無忌神色坦然,“縱然刀架我頸,我也絕不會說出義父的行蹤。這性命,你們救得,自然也取得,我無懼也無怨。不過我相信,周姑孃的師姐不會如此!”
方伊亭:已確認該張無忌腦子是有泡的。
周芷若:……【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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