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目光又落在周芷若的麵容上,頓了頓,用命令的語氣道,“讓我看看,你身上應當是有一處胎記。”
方伊亭心頭一緊,正要開口,周芷若卻搶先一步道,“前輩所說的胎記,在何處?”
她不清楚楊逍的性格,但魔教之人多暴戾古怪,還是應當警惕。周芷若不願楊逍再向方伊亭出手。
還有一個緣由,便是她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周芷若從小和母親在一起,很少見到父親。在她印象裡,父親不常歸家,卻是個溫和而有耐心的人,會教她習字、讀書。他們的生活還算富足,有許多護衛,卻不知為何需要常常搬家。
她問母親原因,母親並不回答,隻是撫摸著她,神色憂愁。直至母親病逝,她還冇來得及悲傷,便被父親派來的人帶走,一路顛沛流離。這時,她才知道,原來父親是和明教有些關係的。
可她還是不知道,父親究竟是誰。隻有記憶裡母親常喚的“庚昌”二字。
周芷若想知道真相。
“你頸後髮際之下,應有一處形似火焰的印記。”楊逍目光灼灼。
周芷若抬手,撩起腦後青絲,露出白皙的脖頸。在她烏髮與肌膚交界處,赫然是一枚殷紅的胎記。方伊亭也看見了,隻不過她覺得這胎記其實更像蓮花。周芷若看不到自己的後脖處,自然是不知的。
楊逍眼眸微微眯起,“果然……果然!”
“你是周兄的女兒。難怪與你母親這般相像,”他長歎一聲,“當年我與令尊……也算惺惺相惜。隻可惜,可惜啊!”
方伊亭斂睫。原來這個世界的周芷若是周子旺的女兒,是照著原版,而非新修版本來的。
“姑娘,你小名可是憐兒?我記不太清了。不過你可願隨我回光明頂?你的身份,留在峨眉終究是隱患。明教可護你周全。”
方伊亭下意識地攥緊了周芷若的衣袖,而周芷若櫻唇微抿,眸中有掙紮之色。方伊亭雖然覺得周芷若不會輕易動搖,見此也還是心慌。
楊逍看她猶豫,繼續勸說道,“周姑娘,我尚不知你大名。可五行旗與你父親淵源頗深,你應當迴歸我教……”
“多謝前輩美意,”周芷若終於出聲。
“但昔年落難之時,峨眉派仗義收留,恩重如山。如今師父與派中姐妹,與晚輩皆是情深義重,晚輩早已視其如家人。”
“晚輩此生此心,皆屬峨眉,再不做他想。”
楊逍得知紀曉芙未回峨眉,再加上被周芷若拒絕,本就心情不佳,又看見方伊亭神色怨憤,眼神驟然轉冷。“既然如此,你這位師姐怕是留不得了。你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楊逍一掌便朝著方伊亭的心口而去!
周芷若臉色劇變,猛地將佩劍橫在脖子上,楊逍這才迅速刹住,堪堪停在距離方伊亭半尺之處。
“若前輩傷我師姐分毫,我立時自絕於此!”劍刃緊貼著她白皙的肌膚,已然滲出絲縷血色。
楊逍唇瓣微張,躊躇了片刻,卻也冇說出什麼來。
“罷了!”他袖袍一拂,一枚令牌落在桌上,“此乃在下令牌,見牌如見人。若你改變心意,可持此令到任何一處明教分壇,自會有人帶你見我。”
他俯身抱起了紀長念,最後看了周芷若一眼,“記住,峨眉派未必是你的歸宿。”
楊逍從窗躍出,雅間內便唯餘周芷若與方伊亭二人。
“師妹何必如此!”方伊亭急急地去看周芷若頸間的傷口,好在傷淺。
周芷若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刺痛,她垂下眼簾,囁嚅著道,“方纔情急,我隻想著不能讓他傷了師姐。”
“下次不許這樣了!萬一力道冇掌控好,豈不是……”方伊亭說不下去,隻是裝凶,狠狠瞪了周芷若一眼。
靜默片刻,周芷若忽然低聲問,“師姐,你會不會因為我是,是魔教餘孽……”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決心,“若是師姐為難,我便自請下山。但芷若絕不會去明教。”
“說什麼傻話?你是周芷若,是我方伊亭的師妹。不是什麼魔教餘孽!”
方伊亭深吸了一口氣,“明教與你無關,你也從未行過惡事。”
本來就是啊!周芷若除了受她父親連累,還有什麼?方伊亭隻盼著楊逍守信,不把周芷若的身份說出去就行。
不過說出去了又怎樣,大不了把這頸後痣點了唄,那天下長相相似之人多了去了,個個都是周子旺之女不成。呃,不過師妹這幅絕美的相貌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幾個吧……
啊呀,不想了!
“你未選擇叛出峨眉,就是峨眉派的弟子,”方伊亭斬釘截鐵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方伊亭又拿起桌上的令牌,“這東西,哼,我們等會兒就拿去跟師父告狀,說大魔頭到峨眉示威來了,師父必定生氣!”
(滅絕師太:倒也不必特意氣我!)
周芷若眼眶發熱,神色動容,腦中有千言萬語想說,最後卻隻是點了點頭。
“是……師姐。”
方伊亭滿意。
“楊逍點的穴道古怪,我試了幾次都衝不開,”方伊亭盤膝坐下,“師妹來幫幫我,按我說的做。”
周芷若依言坐下。方伊亭告訴周芷若幾個穴道的位置,又教了她運勁法門。周芷若凝神運氣,將內力灌入,可那封鎖似銅牆鐵壁,她那點內力杯水車薪,加上方伊亭自己運勁,也不能成功。
試了三次,兩人額上都滲出了細汗。
“算了。”方伊亭睜開眼,“楊逍不愧為光明左使,確實厲害。”
楊逍是地坤,正合明教的修煉法門,修煉起來自然事半功倍。方伊亭想,他應當比原著中還厲害些。
周芷若頹然,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她護不住師姐,連這點忙都幫不上。倘若今日楊逍並非和她有舊,她就要看著師姐死在眼前而無能為力,自己也會被殺。
她必須更加努力才行。周芷若暗暗發誓。
“此地不宜久留,”方伊亭藉著周芷若的攙扶起身,“楊逍心思難測,若是反悔,折返回來就不好了。”
“武當的二位大俠應該快到了,我們去酒樓等候。”
……
二人離開茶樓,謹慎地繞了幾條街,才走進先前約定好的洪祿樓中。
約莫一炷香時分,樓梯上傳來沉穩紮實的步履聲響。門簾掀起,兩位道長一前一後步入房中。當先一人麵容儒雅,氣度端凝,正是武當宋遠橋。身後那位較為年輕,眉目溫潤,神色柔和,乃是殷梨亭。
“方師侄,周師侄。”
方伊亭與周芷若乃是滅絕師太的弟子,而郭襄與張三豐平輩論交,宋遠橋如此稱呼冇錯。
他含笑招呼,忽然目光微凝,落在方伊亭身上,“方師侄,你氣息滯澀,可是……”
“宋師伯,殷師叔,”方伊亭行了一禮道,“我正要與二位道來。”
她將楊逍假扮婦人和自己交手的事情說了,隻說對方為挑釁而來,隱去了紀長念與周芷若身世之秘。
“楊逍?”殷梨亭麵色凝重,“那魔頭竟敢到峨眉山下來!”
宋遠橋道,“我先為師侄解穴。”
方伊亭道,“有勞師伯。”
宋遠橋伸指搭上她脈門,閉目探查片刻,“楊逍內力陰柔,不過好在他雖封你了你經脈,卻未損氣海與其他。”
說罷,他右掌按在方伊亭背心,一股溫厚綿長的內力緩緩渡入其中。
方伊亭但覺一股暖流周行全身,原本鬱結之處如冰融雪化,四肢百骸真氣複暢,說不出的受用,不由得心中感慨。
若是自己也勤奮些就好了,再過個十年八年,也是這個水準。不過自己太懶了,應該會差些。
“多謝師伯相助。”方伊亭又是一禮。
宋遠橋眉宇間憂色未去,“楊逍忽然現身,定是有所圖謀。此事關係重大,須即刻稟明師太。我們用過膳後,便隨二位師侄上山罷。”
***
棲雲堂內,檀香嫋嫋。
滅絕師太端坐主位,宋遠橋與殷梨亭在左,峨眉派一眾人在右,議事已近尾聲。原本二俠來此就是與峨眉派商議剿魔之事,正趕上楊逍潛入,氣氛就更為緊張了。
“。。。。。。剿滅明教勢在必行,”宋遠橋道,“待晚輩歸山與家師商議,武當便傳書各派,共商除魔大計。”
滅絕師太微微頷首,“魔教氣焰囂張,楊逍竟敢踏足峨眉地界,分明是視我等正派無人!”
“伊亭……”
下首的方伊亭正偷偷打盹,身旁的周芷若暗暗扯了扯她袖角。
“嗯,嗯……?”方伊亭哼哼兩聲,悠悠轉醒,正對上師父兩道冷電般的目光。
方伊亭慌忙起身,“咳,弟子在!”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正要訓斥,方伊亭卻急聲道,“弟子方纔想起一事。那楊逍身邊還帶著個四五歲的幼稚女童。正因如此,弟子與芷若才未起疑心……想來楊逍應當是在用此孩童做掩護。”
謔哦,還好想起來了。
“女童?”滅絕師太雙眉緊鎖,“為何不早報?”
方伊亭垂首道,“弟子一時疏忽。隻是想到各派若是尋得楊逍行蹤,還望手下留情,莫要傷及無辜稚子。”
畢竟是紀師姐的骨肉,雖然不知師姐是何想法,但還是得儘量護一下。
殷梨亭若有所思,“帶著幼童作掩護,楊逍當真是狡猾。”
“方師侄所言在理。我輩正道中人,行事自當存一份仁心。”宋遠橋亦道。
滅絕師太沉默片刻,“既如此,那便在信中提一句罷。伊亭,芷若。”
“弟子在。”二人雙雙應答。
“你二人著日啟程,前往崑崙派拜會何掌門夫婦。”
方伊與周芷若齊聲應諾。武當二俠告退後,滅絕師太又對其他弟子做了吩咐,無非加強巡查守衛之類。【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