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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靈煜抬眸時,鏡麵凝出的眼波裡翻湧著細碎的流光,半點不見孩童氣,反倒沉得像藏了萬古星河。
“問倒不必,你生於這秘境長於這秘境,將生靈萬物領悟到這種地步也是不易。”
鏡靈煜環視一圈,語氣裡帶了一絲惋惜。
說話間,祝餘已經徹底吸收那枚檀木靈核。
周身的靈光凝作淡金薄霧緩緩斂入經脈。
指尖輕顫時,能清晰觸到檀木靈核融於靈海的溫厚。
靈識鋪展開,寬廣了數倍。
就在這時,靈海中一滴純粹至極的靈核精源,滴入靈海中央的一朵花苞之中。
那是通體泛著暗紅微光的噬魂花,花瓣蜷曲,瓣尖凝著淡淡的灰敗氣。
精源墜向靈海中央花苞的刹那。
淡金色的溫光便順著瓣紋絲絲縷縷滲了進去。
原本蜷曲的花瓣竟微微顫了顫,那層覆在瓣麵的灰敗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幾分,連細弱的靈息都凝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
祝餘心神一震,忙斂了周身散逸的靈光,將剛突破的靈識儘數沉向靈海。
小心翼翼地裹住那株噬魂花。
她能清晰感知到,檀木靈核的溫厚靈力對紅蕖是極其有益的。
靈海之中,淡金的靈力與暗紅的噬魂花靈氣息漸漸纏融,沒有半分相衝,反倒生出一種奇妙的相契。
檀木靈核本就蘊著生生不息的草木本源,恰好補了紅蕖流失的生息。
而噬魂花靈的陰柔靈息,也將檀木靈力的溫厚襯得更綿密。
竟反過來滋養著祝餘剛突破的靈海,讓那層因境界躍升而略顯虛浮的靈壁,一點點凝實。
不知過了多久,靈海中央突然漾開一圈淡紅摻金的靈波。
那朵緊閉的噬魂花,竟緩緩舒展開了瓣緣。
一片、兩片、三片,暗紅色的花瓣層層舒展,瓣麵凝著細碎的金芒,像落了星光,原本灰敗的氣息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潤卻不失淩厲的靈息,比受傷前更凝練了數分。
花苞舒綻的瞬間,一道淡紅金紋自靈海直竄祝餘眉心,順著經脈流遍周身。
祝餘緩緩睜開眼,指尖輕抬,一朵凝著金芒的暗紅噬魂花便在指尖凝形。
花瓣輕顫,靈息清冽。
她能清晰感受到花靈傳來的生機。
微風拂過,草木輕搖,祝餘立在原地,周身淡金與暗紅的靈光交織縈繞。
氣息比之先前,更沉、更穩,也更具力量。
見此一幕,鏡靈煜心下瞭然。
看來那朵花要醒了。
檀木靈望著她這副模樣,抬手時,指尖漾開細碎的銀紋,竟將祝餘周身的靈氣暫時定住,“你悟透了秘境的生靈萬物,卻沒悟透這秘境的根。”
祝餘回過神,斂了周身靈光,垂首作揖,“還請前輩指點。”
他在這秘境生養千年,隻知秘境自成天地,卻從未想過“根”在何處。
檀靈眼底的沉邃,顯然藏著他從未觸及的真相。
“檀木靈核是靈圃的心臟,你吸了它,便接了這靈圃的緣,卻也接了這靈圃的劫。”
檀靈的身影漸漸淡去,隻留一道聲音在秘境中回蕩。
“守得靈圃安,便得天地緣,此後,你便是這靈圃的新主,亦是這方生靈的歸處。”
風過林梢,泉流叮咚,祝餘立在靈圃中央,指尖拂過身旁的古木。
靈識輕喚,萬千草木皆有回應。
祝餘久久沒有回神。
良久,她緩緩開口道,“煜,我覺得我好像處在一個局中,我看不透。”
太順利了,一切順利的詭異。
這個靈圃就像有人雙手奉到她麵前一般。
聞言,鏡靈煜眼眸微動,“主人,你的路還很長,看不透,那便親手斬斷它。”
“小煜煜你說的對。”
管他是什麼。
送上門的機緣不要白不要。
說罷指尖凝聚出靈力,一朵小小的噬魂花,凝聚在她指尖。
祝餘垂眸望著,心中五味雜陳。
她記得紅蕖靠著靈池都快蘇醒了。
可等她醒來,發現紅蕖的本體蔫蔫的,活像快死了一般。
抬手去觸,指尖隻碰到一片蔫垂的花瓣。
那抹嫣紅褪得發灰,花瓣邊緣卷著枯焦的邊,連縈繞在花身周圍的靈息,都微弱得幾乎抓不住,像風中殘燭,一吹便滅。
心頭的驚悸瞬間漫遍全身。
祝餘幾乎是立刻抬手扣住自己的腕脈,靈力順著脈道細細探去,寸寸排查。
靈海穩實,經脈通暢。
彆說致命的毒素,就連半分異恙都無,昏迷前那股蝕骨的靈力潰散之痛,竟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脈息的平穩,與紅蕖本體的枯槁形成刺目的對比。
祝餘的指尖猛地一顫,她怎會不明白,以她當時靈力潰散、靈海幾近碎裂的模樣。
若非有本源之力強行渡入,修補脈道、穩固靈海,彆說安然醒來,怕是早已靈散魂消。
想來是紅蕖感知到她的危殆,竟不惜自剖本源。
渡入她的脈中,替她扛下了靈力潰散的反噬。
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本就靠著靈池滋養才堪堪要蘇醒的紅蕖。
沒了本命本源的支撐,便成瞭如今這副蔫蔫垂敗、生機幾近斷絕的模樣。
指尖的噬魂花輕顫著,紅色花瓣凝著細碎的瑩光。
卻襯得祝餘眼底的澀意更濃。
祝餘垂眸望著指尖的噬魂花,指腹輕輕拂過花瓣。
指尖的靈力收了幾分,噬魂花化作點點紅色靈光散入掌心。
祝餘抬眸望向靈圃出口的方向。
她定會讓那朵嫣紅的噬魂花,重新在世間,開得灼灼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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