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藍的鮫人珊瑚燈在穹頂搖曳。
祝安原本安靜趴在玉階之上,額間浮現印記微微發燙,尾尖垂落的星芒狀鱗片突然黯淡無光。
它的豎瞳猛地收縮——方纔還溫順蜷伏的巨獸,此刻渾身毛發炸起,頸間契約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燃燒。
阿餘!!
“轟隆!”
祝安體型瞬間變大,張開利爪驟然撕裂地麵,整座宮殿的靈脈都在震顫。
殿外鮫人侍衛手中的琉璃燈盞應聲而碎。
顧之恒剛要伸手觸碰,祝安已如離弦之箭撞碎穹頂的結界,千萬道水幕被它周身迸發的金芒蒸散成白霧。
正在閉目打坐的彥夜動作一頓。
海底特有的靜謐中,隱約傳來琉璃地磚碎裂的脆響,混著某種巨獸壓抑的嘶吼。
他瞳孔猛地收縮,那聲帶著靈力震顫的低吼,分明是她契約靈獸的聲音。
糟了。
彥夜閃身來到殿外。
抬頭望見火麒麟頸間瘋狂閃爍的契約符文,心口驟然一緊。
他足尖點地掠上半空,卻見祝安突然轉頭,金色豎瞳映出血色殘影。
彥夜清晰看見麒麟瞳孔深處浮現的畫麵,祝餘吐血倒在血泊中。
“等等!”顧之恒話還沒說完。
祝安朝著海麵縱身一躍,身後拖著數十裡長的血色尾焰。
該死!
彥夜快速咬破指尖,鮮血在空中凝成追蹤符。
他周身騰起凜冽劍意,眼底寒意未散,看了一眼顧之恒,果斷將人拽過來。
“你——”
“去救你師妹。”
話音消散在翻湧的海水中,兩人已化作劍光追向海麵。
......
另一邊。
祝餘身周的凝結的鮮血泛起漣漪,泛起詭異的紅光,蜷縮成青繭狀的花苞猛地舒展花瓣。
蜷縮在花瓣褶皺裡的花靈驟然睜開雙眸,翡翠色的葉脈順著蒼白臉頰蔓延。
她盯著地上昏迷的主人,嘴巴抿成一條細線,“又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嘴裡嘟嘟囔囔著,“死之前也先把契約解了啊,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死。”
蹲下身拿指尖戳了戳,祝餘滲血的傷口,卻在觸及麵板的瞬間化作晶瑩露珠,無聲深入麵板。
“蠢貨,真蠢。”紅蕖嫌棄般的撇嘴,突然轉頭望向牆角。
被劍氣斬碎的噬靈蠱殘肢正拖著黏液蠕動,斷口處湧出的黑霧還在腐蝕地麵。
紅蕖勾唇露笑了笑,纖細的藤蔓瞬間暴漲三倍。
纏繞著祝餘的腰肢將其拽到身後,花瓣翻卷間露出隱藏的利齒。
“倒是送上門的養料。”
話音未落,整片花瓣突然化作吞噬萬物的黑洞。
四散奔逃的噬魂蠱殘肢被無形力量扯入花心,幽綠的黏液在觸碰到花瓣的刹那沸騰汽化。
紅蕖愜意地舒展每一片花瓣,將那些帶著劇毒的黑霧儘數吸入花蕊。
當最後一縷黑霧被吸收殆儘,噬魂花靈周身泛起妖異的金紅光暈。
它輕輕搖晃花莖,將一滴蘊含生機的花蜜滴在主人眉心,花瓣重新合攏成人形。
指尖劃過主人蒼白的臉頰時,嘴角笑意未散,“這麼好的東西真是便宜你了......下次。”
紅蕖伸出小手替祝餘拂去臉上血汙,凶神惡煞道,“下次再這麼狼狽,我就把你也當養料吞了。”
紅蕖凶巴巴的威脅,可惜祝餘聽不到。
她周身的紅色妖芒漸漸收斂,在起身時,將殘餘蠱蟲的血痕用花瓣徹底捏碎。
小嘴碎碎念道,“我可是將我噬魂花一族最為珍視的花蜜給你了......”
護住你的心脈,也算,是報答。
紅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祝餘。
它需要再去沉睡一段時間。
深海宮殿的穹頂被撞出蛛網裂痕,鹹腥海水倒灌而下。
二長老周身纏繞的玄冰鎖鏈死死捆住火麒麟脖頸。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族撒野!”二長老袖中祭出誅魂釘,寒光直逼火麒麟命門。
就在釘尖即將刺入的刹那,一道藍色虛影撕裂水幕。
海逸霄破空而來,寬大袍袖掃過之處,玄冰鎖鏈寸寸崩解。
祝安發出委屈的嗚咽,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跌落在地。
二長老怒氣未消,看到來者,又不得不將怒氣壓製下去。
“見過大長老。”
海逸霄袖中飛出玉瓶,琥珀色藥液淋在麒麟傷口上,焦黑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二長老臉色驟變,袖中誅魂釘嗡嗡作響,“此獸竟敢在我族內撒野,大長老不可姑息!”
他周身寒氣暴漲,整片海域的海水瞬間凝結成冰。
海逸霄卻不為所動,他指尖點向麒麟額間,一道流光沒入獸瞳。
語氣毫無波瀾,“你看不出它的身份?”
二長老瞳孔驟縮,看著麒麟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終於注意到它頸間若隱若現的血色絲線——那是與主人命脈相連的羈絆。
不甘的攥緊手指,他自然知道,這是神獸麒麟。
麒麟自古便受天道鐘愛,傷它一分一毫,他自身也會遭天譴。
當他樂意做的。
可......
那位要他困住它。
越想二長老臉色愈發難看下來。
這究竟是誰的契約獸。
死也不死乾脆一點,吊著一口氣要死不活的乾什麼。
這時,海逸霄注意到下方的兩道身影。
手掌虛握,火麒麟發出哀鳴,獸瞳裡泛起淚光,龐大軀體化作巴掌大小的赤金瑞獸,蜷縮在他掌心。
海逸霄另一隻手輕叩腰間玉瓶,渾圓的蚌珠應聲而開,殼內流轉著月華凝成的光暈。
隨著蚌珠閉合,大長老屈指輕彈,珠體拖著銀白流光劃破虛空,緩緩落入顧之恒手中。
聲音帶了一絲沙啞道,“帶它去療傷吧,待它蘇醒之後,你便可以離開了。”
顧之恒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蚌珠,手掌驟然握緊。
良久沒有說話。
彥夜蹙眉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不解。
顧之恒這人本就木訥,一段日子沒見,怎麼更讓人捉摸不透了。
一舉一動跟個沒有心智的偽人一樣。
看那破蚌珠乾什麼,你師妹啊。
重點是帶你師妹走啊。
你自己走了算怎麼回事。
還有你那表情,什麼表情。
這鮫人族是你家還是怎麼的,不就給個蚌珠,一臉欲言又止的神情乾什麼。
跟對你施了多大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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