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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顧炎不為所動,強行掰開他的嘴。
滾燙的藥湯順著他的喉嚨流下,瞬間,一股灼燒感自五臟六腑蔓延開。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無數把利刃同時切割。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痛苦的“咯咯”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麵板之下,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瘋狂蠕動。
緊接著,一層細密的墨綠色鱗片從麵板中迅速鑽出,所到之處,麵板被撕裂,鮮血滲出,與藥液相融,散發出詭異的光澤。
尖銳的指甲從指尖瘋狂生長,撕裂了麵板,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
不過半個時辰很快又消退下去。
他痛苦地翻滾著,發出陣陣慘叫,充滿了無儘的痛苦與絕望。
眼神中,除了痛苦,更多的是對父親的不解與怨恨。
顧炎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兒子在地上痛苦掙紮,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還是不行。”
他上前輕輕抱起幽瀾,輕輕摸著他的臉,“祈兒,父親這都是為了你好,為了瞞過鮫人族,隻要換掉你這一身血,忍一忍。”
年幼的他,不知那是什麼,隻是一味的抓著顧炎的衣袖乞求,“父親,好疼,好難受,求求你。”
他真的不想。
顧炎充耳不聞,隻是一遍又一遍的喂他秘藥。
他自己也忘了重複了多久。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長時間的折磨讓他的意誌徹底崩潰,忘記了求饒,轉而開始討好父親。
隻有這樣才能換來父親一絲憐憫。
那個時候甚至他恨極了顧之恒。
恨他的姑姑。
為什麼要招惹鮫人族。
後來在東海之上當他見到那張與顧攬月極為相似的臉時,勾起了他記憶最深處的那一幕。
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出現。
為什麼一開始你不回來。
他好不容易纔在鮫人族站穩腳跟,付出了那麼多。
那一瞬間,怒意戰勝了理智,他想他死。
記憶抽回,幽瀾大口大口喘著氣,倒在地上。
“那就一起下地獄好了。”
說完,他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聲,那笑聲在四周的結界中不斷回響,猶如鬼魅的嘶鳴,令人毛骨悚然。
......
墨色的海水翻湧著冰冷的浪,將黑水域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滄溟擺動著流光溢彩的魚尾,急切的穿梭其中。
到了門前,幻化出雙腿,一腳踹開大門。
“江入年!我有事找你。”
“哎呦呦,我的門。”江入年心疼道。
話雖這樣說,坐在那裡屁股也沒抬一下,繼續道,“大祭司最近登門的頻率有點高啊。”
滄溟一個閃身來到屋內,五枚寒冰魄甩在桌子上。
“我要知道一個孩子的去向。”
“不行。”
江入年眼也沒抬,果斷拒絕,繼續忙活自己的事。
“江入年隻有你能幫我。”滄溟眼中的焦急愈發濃重。
聞言,他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與她對視,“滄溟,何必呢。”
滄溟微微頓住,似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聽到他這話,立刻明白過來,“上次你就知道了,你騙我。”
江入年似是感到好笑,低笑出聲,“你始終不明白扶光想要的是什麼。”
“哥哥?”滄溟不解。
“哥哥他想要的不就是顧攬月。”
所以她才會這麼在意哥哥的孩子。
想把他找回來。
江入年啞口無言,滿目無奈,“你現在也不是當初追在扶光身後的小鮫人了,怎麼還隻知道情情愛愛的。”
“滄溟聽我一句勸,不該管的事,彆管。”
“為什麼?!”滄溟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激動之餘一掌拍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瞬間,桌子裂開來。
“......”
江入年與她四目相對,直言不諱道,“因為你們無緣,他註定不屬於這裡。”
況且那又是什麼好地方。
族內爭鬥不休。
非要像扶光一樣為族人奉獻生命才行嗎。
滄溟靜默下來,沉默不語。
江入年見她遲遲沒有回應,站起身來,動作顯得有些突兀。
腳不經意間碰到了地上一塊木頭,隻聽得“砰”的一聲悶響,那塊木頭被順勢踢飛出去老遠。
江入年定了定神,然後再次看向滄溟,神情淡漠道,“滄溟我言儘於此。”
說著就要做出個請的手勢。
“江入年。”
“嗯。”
“你是不是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他江入年的眼睛什麼事看不破。
江入年沒有回答,算是預設。
滄溟拳頭握緊,這個死神棍,又耍她。
“我哥哥的孩子我能護住,不需要你來護他。”
現下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個孩子,江入年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還暗中護著他。
否則,他不可能這麼淡定。
扶光當初與他可是摯交。
江入年無奈的捏捏眉心,眼底泛出一抹涼意,突然出聲道,“你知道攬月姑娘怎麼死的嗎?”
“什麼?”她的動作頓住,脫口而出道,“顧炎當初說她是被仇人擊殺。”
“仇人,嗬,確實是仇人。”江入年好笑道。
他凝眸望向滄溟,沉聲道,“你查明攬月姑孃的死因自會知曉一切。”
“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
“大祭司啊大祭司,天機不可泄露,不然天道那小心眼不會放過我的。”
他這身子骨可受不了。
滄溟閉上嘴,腦海中浮現出黑水域上空突然湧現的劫雲。
眼眸微微低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江入年。”
身旁的江入年聽到呼喚,立刻轉過頭來,目光中帶著詢問之意回應道,“嗯?”
緊接著道,“大祭司我可隻能告訴你那麼多。”
再多,天道那老小子不會放過他的。
滄溟啞然,剛湧起的一絲愧疚,瞬間煙消雲散。
“這些就足夠了。”
當初她也不是沒懷疑過,隻不過顧炎說的信誓旦旦。
再加上當時她一心放在幽瀾身上。
想到這她深吸一口氣,終是她對不住。
若是當初她細心一點,便能察覺顧炎的說辭漏洞百出。
顧攬月怎會輕易的便被仇人劫殺。
更何況還有哥哥留下的碧漪潮音劍。
當初哥哥隕落後,碧漪潮音劍也下落不明。
原是哥哥早將此劍留下。
想到這,滄溟不禁難過,哥哥啊哥哥,你也是知道那一戰你凶多吉少。
卻仍是要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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