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黎旭照常去河邊抓魚。
他拿著匕首跳進河裏，遊到河水深處，精準地逮到一條魚，用力把匕首插進魚腹中。
就在他像往常一樣遊上河麵時，有粒石子破空而來，黎旭微微側頭，躲過岸上男孩兒投來的石子。
“喂，黎旭。”
站在河岸上的寸頭男孩臉上有道狹長的疤，長相兇狠，是村裏的小霸王，叫石林。
黎旭選擇無視他，拿著魚遊上岸。
石子再次破空而來，黎旭本可以輕易躲過，但他沒有動，石子尖銳，劃破了他的臉頰。
石林站在岸邊，拋了拋手中的石子：“黎旭，把魚給我。”
黎旭盯了他幾秒，把魚扔過去。
“算你識相。”
石林拿著魚迅速跑了，黎旭等他走後才上岸，慢悠悠地拿著匕首往家裏走。
女人正坐在床上改衣服，黎旭穿不下的衣服在她的剪刀和針下變成一件件嬰兒穿的小衣。
黎旭慢吞吞地走進屋裏，指著臉上拇指甲大的劃痕說：“娘，我的臉好痛。”
女人放下針線：“怎麼了？”
黎旭走上前有點委屈地說：“臉被石林砸的，他要我給你抓的魚。”
“我不給他就一直在岸上用石子砸我，娘，我臉好疼。”
在黑暗中的月六：“……”
還撒嬌呢，再說說傷口馬上癒合了。
女人心疼地抱抱他：“沒事沒事，娘帶你去石林家把魚要回來，讓石林給你道歉怎麼樣？”
黎旭點點頭：“好。”
女人立刻帶著他去石林家了，黎旭牽著女人的手，心情愉悅，邊走邊踢石子。
石林家在村西頭，黎旭他們家在村東頭，女人帶著黎旭走到石林家小院，卻發現門開著。
女人敲敲門，喊了一聲。
“誰啊？”
石林很快就出來了，他看見黎旭和女人一愣，抬手就要關門。
黎旭擋住即將關上的門，石林用力去推，裡外都用力，很快“哢嚓”一聲，門裂了。
女人：“……”
石林：“……”
黎旭默默收回手：“不是我弄的，是門壞了。”
“石林？咳咳咳，石林你在乾什咳咳咳……你是不是又闖禍了！”
石林顧不上女人和黎旭，轉身跑回屋：“沒事沒事，有鄰居來串門。”
走進破敗的小院，黎旭先是透過窗戶看見了躺在床上虛弱又瘦削的年輕男人，後又在院子裏看見了那條他扔給石林的魚。
“串門？咱家窮成這樣哪有串門的鄰居，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又惹事了？”
“沒有！哥！真沒有！”
黎旭不怎麼在意那個男人，別人的死活跟他無關，他要他給女人捕的魚。
隻是黎旭剛想上前，就被女人拉住，輕輕搖了搖頭。
等石林把哥哥哄好再出來時，發現女人剛宰好魚，黎旭站在她身邊，臉有點臭。
女人：“出來了？給我家小旭道歉吧。”
石林默默走上前，給黎旭說了句對不起。
“好了小旭，我們走。”
女人把手洗乾淨，牽著黎旭走了。
石林怔怔看著那條宰好的魚，又看著母子二人走遠的背影，愣了很久。
女人並沒有帶黎旭回家，而是牽著他去了鎮上，打算去買點東西。
黎旭抬頭問她：“你為什麼要那樣乾？”
“因為石林的哥哥活不久了。”
女人嘆口氣說：“他跟你爹得的是一樣的病，沒幾天活了，他家比咱家還窮，那條魚給他們吧，起碼死之前能讓他吃頓飽飯。”
“娘帶你去鎮上玩怎麼樣？補償一下你。”
黎旭：“那條魚是抓給你吃的，現在魚沒了，你應該去補償一下你自己。”
這話把女人逗笑了，她晃了晃牽著黎旭的手：“娘有你就已經很好了。”
月六像影子一樣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一路隨著他們走到鎮上。
鎮子很熱鬧，雖然這種熱鬧在黎旭看來有些寒酸，但他還是看在女人新奇的目光份兒上，沒有張嘴吐槽什麼。
女人帶著黎旭走到當鋪裡，取下手上的銀鐲子，遞給老闆：“幫我看看這個值多少錢吧。”
這個銀鐲子黎旭有點印象，是女人的嫁妝。
他在萬象大陸上也見過嫁妝，是月夫人的母親給月夫人的一個金鐲子。
上麵鑲嵌著各種各樣的寶石，鐲身上刻著防身的符文，有次他不小心碰了一下，月夫人發了很大的脾氣。
黎旭問女人：“這不是你的嫁妝嗎？別人碰你不生氣嗎？”
女人掐掐他的小臉，笑眯眯道：“你小時候睡覺都拽著這個鐲子睡的，我生什麼氣呀？”
黎旭有點高興也有點不高興。
他小時候不是拽著母親手腕上的銀鐲子睡覺，而是抱著一塊冰睡的，因為他要為撈血種做準備，血池很冷，他必須要讓身體適應刺骨的寒冷。
但他現在是她的孩子，他以後可以拽著銀鐲子睡覺。
女人接過錢，拉著黎旭往裁縫鋪走。
黎旭反應過來她賣嫁妝是為了給自己添衣服，突然停住了。
女人低下頭：“怎麼了？”
黎旭說：“我肚子疼，想如廁，你先去裁縫鋪看衣服吧。”
女人瞭然，拍拍他的頭：“去吧。”
黎旭轉身跑走，重新回到當鋪。
他個子有點矮，要踮著腳才能看見掌櫃：“我來贖我孃的銀鐲子。”
說完把一小塊從月六腰帶上扣下來的藍寶石放在了桌上。
當鋪掌櫃看見寶石的那刻眼睛瞬間亮了：“沒問題沒問題。”
黎旭踮起腳又說：“這石頭能贖的不止鐲子，你把剩下的錢也給我。”
女人生孩子要花錢，孩子長大也要花錢，反正生了孩子後到處都要花錢，他馬上要去無上宗辦事了，給她留點錢傍身吧。
心突然狂跳了兩下，黎旭皺眉，心中有些不安，催促掌櫃再快一點。
很快黎旭就拿著銀鐲子出了當鋪，他朝裁縫鋪走，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
那種牽拉著他心臟的不適感正在變得強烈。
裁縫鋪很熱鬧，不知道怎麼回事圍了很多人。
有鮮血的味道。
黎旭用力扒開人群，卻在走到人群中心時愣住了。
他看見了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她的身下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出鮮血。
銀鐲掉落在地，黎旭跌跌撞撞跑過去。
在月族人看來，以血為媒介的血引術給他們帶來了力量，血液遍佈全身，神秘又強大，是值得崇敬和喜愛的存在。
隻是如今，黎旭從來沒有覺得鮮血如此紮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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