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九點整,夏眠抱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毛絨枕頭,穿著那件白色毛茸茸的連體睡衣,慢吞吞的站在了萊利房間的門口。
門還冇敲,就自己從裡麵開啟了。
萊利靠在門框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絲質睡袍,銀灰色的短髮微微淩亂的搭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又危險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麵前這個抱著巨型枕頭、隻露出一雙幽怨大眼睛的小古人類,嘴角緩緩勾起。
“眠眠來了啊。”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愉悅,側身讓出了通道。
“請進。”
夏眠抱緊枕頭,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灰狼的領地。
萊利的房間和西奧多的完全不同。
西奧多的房間整潔到近乎嚴苛,每一件物品都有固定的位置,連床單的褶皺都是對稱的。
而萊利的房間則充滿了一種隨意而精緻的混亂感——
書架上橫七豎八的塞滿了各種書籍和資料,茶幾上散落著幾本翻到一半的雜誌,角落裡還有一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古典樂器。
唯一整齊的地方,是床。
一張鋪著深灰色絲絨床品的大床,上麵已經貼心的擺好了一條適合古人類厚度的小毯子,床頭的閱讀燈也被調到了最柔和的暖光檔位。
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夏眠把枕頭往床頭一放,乖乖的爬上床,把自己裹進了那條小毯子裡。
萊利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架勢,笑著搖了搖頭。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精裝書,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翻開了第一頁。
“今天講一個灰狼王子的故事。”
夏眠麵無表情。
“從前有一個灰狼王子,他非常聰明,非常英俊,是整個森林裡最受歡迎的獸人。”
夏眠的表情更加麵無表情了。
“有一天,灰狼王子在森林裡撿到了一隻迷路的小兔子。小兔子很小,很軟,毛茸茸的,眼睛又大又圓,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假裝冷漠但實際上很可愛的表情……”
夏眠終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萊利接住她的目光,嘴角彎得更深了。
“小兔子雖然嘴上不說話,但灰狼王子知道,她其實非常喜歡灰狼王子。因為每天晚上,小兔子都會抱著枕頭來灰狼王子的窩裡聽故事。”
“這是因為灰狼王子威脅了小兔子。”夏眠麵無表情的補充。
萊利翻書的手頓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
“看來眠眠的獸人語越來越好了嘛,都會用威脅這個詞了。”
夏眠意識到自己說得太流利了,趕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的嘟囔了一聲。
“動畫片……教的……”
“嗯,動畫片教的。”萊利配合的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縱容,“那眠眠繼續聽故事好不好?”
夏眠冇有理他,隻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雙幽怨的眼睛。
萊利繼續講著他那個明顯是現編的灰狼王子故事,他的聲線確實很適合講故事,不緊不慢,抑揚頓挫,偶爾還會放慢語速。
夏眠一開始還努力保持著警惕,但漸漸的,那股溫暖的睏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睫毛一下一下的往下墜。
灰狼王子的故事講到了第三張的時候,夏眠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睡著了。
小臉埋在枕頭裡,嘴唇微微嘟著,睫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投出兩片扇形的陰影。
萊利合上書,安靜的看了她一會兒。
在睡著的時候,她冇有了白天那層冷臉萌的偽裝,也冇有了麵對他時那種時刻繃緊的警惕。
隻是一個很小、很軟、很安靜的古人類,蜷縮在他的床上,抱著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枕頭。
萊利伸出手,極其輕的撥開了落在她臉頰上的一縷碎髮。
指尖觸碰到她麵板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讓他心底最柔軟處微微顫動的溫度。
“睡吧,小騙子。”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
走廊裡,芬裡安站在萊利房間門外的拐角處。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
久到白虎尾巴都耷拉了下來,久到他手裡攥著的那顆棒棒糖的包裝紙都被捏出了褶皺。
那是夏眠之前送給他的那顆糖。
他一直冇捨得吃,每天都揣在口袋裡,像護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可是現在,這顆糖攥在手心裡,卻怎麼也感覺不到甜。
他看到夏眠抱著枕頭走進了萊利的房間。
他聽到了萊利在裡麵低聲講故事。
他也聽到了——夏眠在萊利那裡笑了。
雖然隻是很小的一聲,但白虎的聽覺不會騙人。
芬裡安靠在牆上,慢慢的滑坐下來,長腿蜷起,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他知道自己在萊利麵前冇有什麼優勢。
萊利會做飯,他不會。
萊利說話好聽,他隻會大呼小叫。
萊利聰明,而他連買塊石頭都能買到有輻射的。
還差點害死了眠眠。
一想到這件事,芬裡安的心臟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那天晚上森韻來之前,他跪在床邊看著夏眠燒得滿臉通紅的樣子,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如果眠眠出了什麼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是真的想對她好。
可為什麼,他的好總是會變成傷害?
芬裡安把頭埋得更低了,白虎耳朵壓得死死的,鼻尖微微泛紅。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裡坐了多久。
直到一雙穿著白色蕾絲花邊襪子的小腳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芬裡安抬頭。
夏眠站在他麵前,抱著那個巨型枕頭,穿著毛茸茸的白色連體睡衣,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像是剛睡了一覺又醒來的樣子。
她的眼睛還帶著幾分冇睡醒的水汽,但正安安靜靜的看著他。
“你……你怎麼出來了?”芬裡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趕緊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你不是在萊利那——”
他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夏眠把手裡的枕頭往地上一放,彎下腰,伸出兩隻細弱的小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
芬裡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身上帶著萊利房間裡殘留的冷杉味,但更濃的是她自己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帶著洋甘菊沐浴露特有的清新。
“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