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星雲紫水晶。”
“這是衰變紫英。含有伽馬衰變粒子，對獸人無害，但對古人類會造成急性免疫應激。”
他將那塊石頭狠狠攥在手心裡，冷聲看向了芬裡安。
“芬裡安，你好好想想自己是從哪裡買的這些石頭？就是因為眠眠把這些石頭放在床頭才導致了輻射進入身體，發起了高燒，要是晚點發現，恐怕眠眠——”
芬裡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東西有輻射……”
“商人跟我說那是純天然的裝飾礦石……我買之前還特意問過對古人類有冇有害，他說絕對安全……”
“那個商人！連衰變紫英和星雲紫水晶都分不清，你也敢信？！”
西奧多抬高了音量，這是夏眠住進公爵府以來，他第一次在她的房間裡失控的吼叫。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發現得再晚一點，如果體溫繼續升上去會怎樣？！古人類的器官在高熱下會衰竭！”
芬裡安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他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的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他害的。
是他把那些冇經過檢測的石頭買回來的。
是他親手把那塊有輻射的石頭放在了她的床頭。
“我……”
芬裡安的膝蓋一軟，抬起通紅的眼睛，“對不起……眠眠……對不起……”
西奧多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了繼續訓斥的衝動。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眠眠的體溫還在往上漲。
他迅速轉身，從房間的醫療櫃裡取出了降溫貼和物理降溫儀器，回到床邊，動作極其輕柔的掀開夏眠被汗水浸透的被角。
“眠眠，聽到我說話嗎？”
西奧多將一片降溫貼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修長的手指拂過她因高燒而潮紅的臉頰。
“彆怕，我在這裡。”
夏眠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意識像是被扔進了一鍋沸騰的熱水裡，翻來覆去地煮著，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抓不住。
高燒燒得她渾身難受，嘴脣乾裂得厲害，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火。
她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卻什麼水分都冇有沾到。
西奧多注意到了她的動作，趕緊拿起床頭的溫水杯，用小勺舀了一點水，湊到她唇邊。
“眠眠，喝點水。”
夏眠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喝了一小口，但大半都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她難受得不行，意識像一團漿糊，完全分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
隻知道有一個人一直在她身邊，聲音很低很好聽，手也很涼很舒服，貼在她滾燙的臉頰上的時候，讓她想要靠得更近一點。
西奧多正用濕毛巾擦拭她頸側的時候，夏眠忽然動了。
她迷迷糊糊地偏過頭，半睜著一雙水霧濛濛的眼睛，視線渙散地落在了西奧多的下巴上。
在高燒構建的混沌世界裡，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她隻覺得眼前有一團白白的、涼涼的、看起來很好吃的東西。
像果凍。
像她在古人類星際最喜歡吃的那種透明的、冰冰涼涼的水果果凍。
她好熱。
她好渴。
她想吃果凍。
於是，在西奧多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夏眠伸出兩隻燙得嚇人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臉。
西奧多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仰起頭，軟軟的嘴唇直接貼上了他的下巴。
她像一隻迷迷糊糊的小動物一樣，用牙齒輕輕地咬了一口他線條分明的下頜骨，然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果凍……涼涼的……好吃……”
說完，她又咬了一口。
西奧多整個人石化在了原地。
整個獸人的麵板從喉結紅到了耳根，垂下眼眸，看著懷裡這個燒得神誌不清的小古人類，她的嘴唇還貼在他的麵板上，溫度滾燙得驚人，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唸叨著再來一口。
“……不是果凍。”
笨蛋眠眠。
“等你退燒了再跟你算賬……”
幾分鐘後，芬裡安也進來了，夏眠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
斷斷續續的畫麵在她腦海中閃過——星艦的操控台、動力引擎的藍色光芒、母輩們嚴肅而溫暖的臉龐、古人類星際上空那片永遠純淨的星海……
她想回家。
她好想回家。
夏眠的嘴唇無意識的翕動著，發出了一串極其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芬裡安跪在床邊，眼淚已經無聲的淌了下來，他一隻手死死攥著床單，另一隻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夏眠的手指，卻又不敢。
西奧多正在用冰涼的濕毛巾擦拭著她的頸側和手腕，試圖通過物理降溫來壓製住不斷攀升的體溫。
兩個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夏眠身上。
冇有人注意到，房間門口的陰影處，還站著第三個人。
萊利靠在門框的暗處，銀灰的狼耳微微豎起，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幽幽的閃著光。
他比芬裡安來得更早。
早在西奧多拉響醫療警報之前，灰狼靈敏的聽覺就已經捕捉到了夏眠房間裡那聲微弱的呻吟。
但他冇有衝進去，隻是站在陰影裡，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也看到了眠眠親了西奧多。
此刻，他的光腦正悄無聲息的執行著錄音程式。
就在三十秒前，夏眠在高燒中無意識的嘟囔了一句話。
但灰狼的聽覺能夠捕捉到三百米外一片落葉觸地的聲音，更何況是近在咫尺的一句呢喃，她說的不是獸人語。
也不是普通古人類那種含糊不清的、像嬰兒學語般的簡單詞彙，那是一串極其流利的、帶著標準發音和精確術語的完整句子。
萊利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光腦螢幕，將那段錄音單獨儲存了下來。
三天後，夏眠退燒了。
森韻醫生在確認她所有的生命體征都恢複正常之後，才收拾好醫療裝置離開。
臨走前千叮萬囑，讓西奧多將那堆來路不明的礦石全部清理乾淨，並用專業的除輻射裝置對房間進行了徹底的消殺。
芬裡安那堆花了大價錢的稀有礦石，一塊不留，全部被密封進了有害物質回收箱。
包括那塊全星際隻有三塊的星雲紫水晶——不，衰變紫英。
芬裡安本人也冇好到哪裡去。
西奧多罰了他三天禁閉外加一個月不許靠近夏眠的房間，芬裡安連一句反駁的話都冇敢說，隻能灰溜溜地認了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