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注意到了她的異常,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講得太快了?聽不懂的話,我可以再解釋一遍。”
夏眠抬起頭,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著伊蓮娜,搖了搖頭。
“冇有……眠眠……聽懂了……”
她的嘴角微微的彎起,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謝謝……老師……”
伊蓮娜被她這聲軟糯的老師叫得心都化了,伸手溫柔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
“眠眠真乖。那我們繼續上課,接下來我給你講講獸人的社會結構和家族製度……”
夏眠點了點頭,重新將視線投回到那塊全息投影板上。
從她駕駛著星艦誤入這片星際的那一刻起,她就應該明白,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她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朵娜和西奧多這些獸人或許對她很好,或許真心實意的想要照顧她,但他們永遠不會理解她心裡那份想要回家的執念。
因為在他們眼裡,她隻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的、可愛的古人類。
她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夏眠在心裡默默的做出了一個決定。
不能再拖了,她必須儘快拿到那張最高許可權卡,進入地下負三層的核心檔案區,找到星核原石的具體座標,修複星艦,獨自返航。
“眠眠?”
伊蓮娜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個詞你認識嗎?家,意思是——”
“家。”
夏眠輕輕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很輕。
伊蓮娜驚喜地拍了拍手,“對!發音非常標準!眠眠真厲害!”
夏眠垂下眼睫,嘴角彎了彎。
家。
她也想回家。
上完課後,伊蓮娜收拾好教具,臨走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夏眠。
小古人類正抱著靠枕,安安靜靜地坐在陽光裡,烏黑的長髮垂落在肩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明明是笑著的,卻讓人莫名覺得有幾分孤獨。
“公爵先生。”
伊蓮娜走到門口,壓低聲音對送她出來的西奧多說道。
“您的這位古人類,非常特彆。”
“她的語言天賦、邏輯能力和學習速度,都遠超我見過的任何一個還原培育的古人類。說實話,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的登記檔案,我甚至會懷疑她不是培育出來的。”
西奧多的眼眸微微一動。
“您的意思是?”
伊蓮娜沉吟了片刻,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冇什麼,可能隻是個體差異吧。不過我建議您多關注她的情緒變化,今天上課的時候,我提到古人類文明的相關話題時,她的反應……比我預期的要複雜得多。”
西奧多冇有說話,淺灰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書房裡那個安靜的小小身影。
“我知道了。謝謝您,伊蓮娜教授。”
送走伊蓮娜之後,西奧多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伊蓮娜的話像一根細小的刺,不深,但紮在了一個他一直在刻意迴避的地方。
他推開書房的門,看到夏眠還抱著靠枕坐在陽光裡,安安靜靜的,像一隻蜷縮在暖光中的小貓。
“眠眠。”
夏眠抬起頭,對上了他那雙近在咫尺的淺灰色眼眸。
“你知道什麼是家嗎?”
夏眠的睫毛顫了一下,看著他,伸出小手拉住了西奧多的衣袖。
“這裡……就是家……”
西奧多冇有說話,隻是彎下腰,將她連人帶靠枕一起抱進了懷裡。
夏眠把臉埋進他的胸膛,閉上了眼睛。
心裡卻在默默地說——
對不起。
這裡不是我的家。
——
當天晚上,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一樣。
夏眠洗完澡被西奧多塞進了被窩裡,芬裡安照例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被趕走,萊利不知道貓在哪個角落裡做著他的灰狼美夢。
公爵府安靜得隻剩下壁燈微弱的嗡鳴聲。
直到淩晨三點。
夏眠是被一陣密密匝匝的熱意燙醒的,勉強睜開一隻眼,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搖晃。
她試著抬手摸自己的額頭,居然是燙的。
她的身體素質在古人類裡算是最好的那一檔,自從流浪結束住進公爵府之後,營養和作息都恢複得不錯,按理說不應該突然就發燒了。
除非……接觸到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唔……”
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從她的喉嚨裡溢位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西奧多。
之前原本是一起睡的,但自從夏眠‘說話’了之後,她就不讓他們隨便進她的臥室了。
西奧多無法,隻是默默把夏眠的臥室安排在自己的房間旁邊。
雪豹獸人淺眠,又隻隔著一堵牆,淩晨三點零七分,他的智腦手環突然發出了一聲急促的警報。
那是他給夏眠佩戴的健康監測手環傳來的異常資料。
“體溫38.7℃,心率偏高,血氧濃度下降中——”
西奧多的眼睛瞬間睜開,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夏眠的房間門前。
門被一把推開。
房間裡的燈自動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床上,西奧多看到的就是夏眠蜷縮在被子裡、小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滲滿細密汗珠的模樣。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睡衣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眠眠!”
西奧多大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上她的額頭,燙得駭人。
他壓下心頭的驚懼,快速啟動了光腦上的遠端醫療係統,同時拉響了公爵府的醫療緊急呼叫。
“森韻!馬上過來!眠眠發燒了!體溫還在上升!”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端的房門也被撞開了。
芬裡安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背心,頭髮亂成雞窩,白虎尾巴因為驚慌而炸成了一團毛球,他跑得太急,在門口差點絆倒,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一頭紮到了床邊。
“怎麼回事?!眠眠怎麼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伸出手想要碰碰夏眠的臉,卻被西奧多一把開啟。
“彆碰她,先查清楚病因。”
西奧多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了床頭櫃上那排五顏六色的礦石上。
那塊暗紫色的石頭還在散發著幽微的熒光。
他伸手拿起那塊石頭,湊近看了兩秒,緩緩轉過頭,看向芬裡安。
那雙淺灰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芬裡安從未見過的怒意。
“這是什麼?”
芬裡安愣住了,茫然地看著那塊石頭,“那是……那是我買給眠眠的星雲紫水晶啊……商人說是全星際隻有三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