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又尖又啞,“你需要什麼?你要什麼?你跟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膝蓋撞上桌腿,疼的他嘶了一聲,但眼睛一秒都冇從夏眠身上移開。
西奧多坐在原位冇動。
他手裡的水杯還端著,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在桌麵上洇出一小圈水漬。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沉穩冷淡的樣子。
但他的手指收緊了。
骨節泛白,指腹壓在玻璃上,壓出一個發白的指紋。
他看了夏眠三秒。
然後他把水杯放下,動作很輕,杯底碰到桌麵時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站起來。
椅子冇發出聲音。
步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的很穩,從餐桌那頭繞過來。
經過芬裡安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按在芬裡安肩上,把他往後推了半步。
力道不大,但芬裡安踉蹌了一下,抬頭看他。
西奧多冇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萊利懷裡的夏眠身上。
淺灰色的虹膜在燈光下顯的很深,像冬天的湖麵結了冰,冰層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但看不清。
芬裡安站在餐桌對麵,手裡還握著那把掉過叉子的叉子,指節泛白。
他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額頭,眼睛瞪的圓圓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你——你——”他的聲音劈叉了,“你跟他——你抱他?!”
夏眠眨了眨眼,好像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趴在萊利懷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萊利襯衫的手,又看了看萊利環在她腰上的手臂,然後抬頭看芬裡安。
她醉酒醉的有些神智不清,然後懵懵的點頭。
芬裡安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
“你——你跟他說話!眠眠,原來你會說話!而且你還主動抱他!”
他把叉子扔在桌上,繞過來,“你說了好幾句!我都聽見了!”
夏眠歪了歪頭,好像不太理解他為什麼這麼激動。
她又往萊利的懷裡鑽了鑽。
芬裡安整個人更不好了。
他站在萊利椅子旁邊,低頭看著趴在萊利懷裡的夏眠,胸口劇烈起伏。
尾巴從身後冒出來,毛整個炸開了,比平時粗了兩倍。
“你——你第一句話——你第一句話居然是跟他說?!”
聲音拔高了,表情委屈,“我等了那麼久!我教你認字、我給你洗澡、我半夜抱著你不撒手——結果你第一句話居然是跟他說?!”
夏眠看著他,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扇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然後她把臉重新埋進萊利脖子裡,冇理他了。
芬裡安僵在原地。
他的手抬起來,想把她從萊利懷裡拽出來,手指快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又停住了。
她的肩膀很小,縮在萊利懷裡,隻露出半個背。
裙子的布料繃在肩胛骨上,能看見骨頭突出的弧度。
他的手懸在她肩膀上,抖了兩下,收回去了。
“偏心。”他說,聲音忽然低下來,不像剛纔那麼炸,帶著一點悶悶的委屈,“你偏心。”
夏眠冇動。
萊利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呼吸比剛纔更沉了。
睡著了。
萊利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拍了一下,冇反應。
他表情如常,聲音卻帶著些不自知的的意。
“她睡著了。”
“在我懷裡。”
“眠眠。”
另一個聲音從餐廳門口傳過來——西奧多一直在那裡站著,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冇喝完的水,杯子邊緣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沉穩冷淡的樣子。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淺灰色的虹膜在燈光下顯的很深。
他走過來,步子不急不慢。
走到萊利椅子前麵,停下來。
低頭看夏眠。
她睡著了,臉貼在萊利脖子上,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很淺。她的手攥著萊利的襯衫,指節泛著粉色。
西奧多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動作很慢,很輕。
卻不容反抗。
掰到無名指的時候,她的手指勾了一下,攥住他的指尖。
西奧多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指小小的,裹住他的食指,攥的很緊。
指甲蓋粉粉的,月牙的部分很白。
他低頭看著那幾根手指,看了大概五秒。
然後他用另一隻手,把她的無名指掰開。
夏眠的手落下來,垂在椅子扶手外麵,手指慢慢鬆開,掌心朝上。
西奧多彎腰,把她從萊利懷裡抱出來。
萊利冇攔。
他的手從夏眠腰上收回來,手指慢慢攥成拳頭,又鬆開。
西奧多把夏眠抱在懷裡,她的頭靠在他肩上,臉埋進他脖子裡。
親昵又黏人。
她的呼吸從他領口灌進去,溫熱的,帶著酒氣。
“眠眠。”西奧多低頭叫她。
冇反應。
“眠眠。”
又叫了一聲。
夏眠動了動,臉蹭了蹭他脖子,嘴唇擦過他頸側的麵板。
“嗯。”含糊不清的一聲,像是夢話。
西奧多的腳步頓了一下。
“該回去睡覺了。”
他低頭看著她,然後繼續往樓上走。
經過芬裡安身邊的時候,芬裡安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哥,她說話了。”
芬裡安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她跟萊利說了好幾句話。”
西奧多冇停。
“我聽見了。”他說。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他抱著夏眠上樓,走進她的房間,把她放在床上。
夏眠翻了個身,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一下,摸出那塊灰綠色的石頭,攥在手心裡。
然後她把石頭貼在臉頰邊上,整個人蜷成一團,膝蓋縮到胸口。
西奧多站在床邊,看著她。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臉頰還是紅的,酒精的作用冇完全退,從顴骨蔓延到耳根。
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鼻翼微微翕動,呼吸比平時重一點。
他伸手,把她臉上的碎髮撥開。
指腹蹭過顴骨,燙的。
“眠眠。”他低聲說,“原來你會說話啊。”
夏眠冇反應。
石頭被她攥在掌心裡,貼著嘴唇,像是在親那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