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菜從一開始的醬汁味道開始就已經全是細節!
這酸甜汁的味道如此柔和,一定是用的檸檬或者白醋,糖一定用的是冰糖或者蜂蜜。
入口如此柔和,一定是加了複合味作為緩衝!
生抽?雞汁?肯定有蒜末……
還有這掛糊的技術,是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但卻藏著最深的心機!
再次夾起一塊魚肉,透過透亮的芡汁,依舊可以看到裡麵的脆皮,而在這脆皮之上,有著細密到可以忽略的龜裂。
這層薄薄的脆皮,在出鍋的第一時間,就淋上了那層芡汁。
同樣都是剛出鍋,滾油裡的魚是200度,鐵鍋裡的番茄汁最多也就150度左右,而且水分多,出鍋以後降溫快,同樣剛出鍋,番茄汁淋在炸魚上時,直接就會因為冷熱驟變和水汽衝擊,讓魚肉外的炸脆皮產生細密龜裂!
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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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汁中的水分接觸熱脆殼後,會瞬間汽化變成水蒸氣,體積急劇膨脹!
這些水蒸氣在脆殼與魚肉之間,或者脆殼內部的微小孔隙中向外衝,相當於給脆殼施加了一個向外的「推力」,進一步加劇脆殼的開裂!
這就是淋汁時會聽到「吱吱吱」聲的原因,水汽衝擊與熱脹冷縮共同作用!
Linda越分析越覺得自己越接近這道菜的真相,這讓她的眼睛越發雪亮。
她可是立誌要做美食家的女人,探尋每道菜隱藏的秘密,就是她最大的樂趣之一。
再結合剛剛吃進嘴時的味道和口感,她就非常確定,這種龜裂絕非意外,而是眼前這個「心機boy」刻意追求的細節!
再次夾起一塊湊近眼前細看,隻覺得龜裂紋路讓原本平整的脆殼更具紋理感,醬汁順著裂紋滲入,形成紅亮醬汁嵌於白脆殼的層次感,比光滑外殼更顯得誘人。
再次放進嘴裡,這次更加刻意的去品嚐,讓舌尖掃過魚塊上的每一處細節。
龜裂後的脆殼冇有失去酥脆度,反而因裂紋存在,咬下去時「哢嚓」聲更加清脆。
水汽蒸髮帶走部分表麵油脂,醬汁僅附著在裂紋表麵和內壁,既入味又保脆!
而且這些裂紋還相當於醬汁專用通道!
讓酸甜湯汁能更快、更均勻地滲入魚肉,避免醬汁隻停留在表麵,實現「外裹汁、內藏鮮」的效果。
少許的酸甜滋味,借著酥殼破裂的縫隙,悄然滲入魚肉的肌理之中,卻不是喧賓奪主,而是恰到好處地點綴和提鮮,讓魚肉的本味在清甜之餘,又多了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活潑的酸香,使得整體的味道層次愈發覆雜而和諧。
Linda細細咀嚼著,每咀嚼一次,鱖魚的那股至鮮至醇的滋味就釋放出一分,與齒間殘留的酥殼碎屑、嘴巴中瀰漫的酸甜氣息不斷交融。
心機,全是心機!
Linda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看著江澈,讓後者被看的渾身不自在。
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江澈決定不搭理她。
鬆鼠桂魚雖然好吃,但光吃的話多少還是有些膩,所以他還買了蒲菜。
蒲菜的食用有著悠久的歷史,這道菜也是江澈知道的,在這個世界為數不多保留下來的,依舊遵循著經典淮揚菜做法的菜餚。
因為它太簡單了,簡單到隻需要用開洋,也就是乾蝦米一炒即可。
蒲菜據說是抗金女英雄梁紅玉,在淮州鎮守時,偶然發現馬在吃這種草一樣的東西,一想,馬能吃那大概率人也能吃,因此蒲菜在淮州還有一個名字——抗金菜。
江澈挑選的這些蒲菜,長得跟那種新鮮細長的筍尖有點像,嫩莖潔白微微帶著點淡淡鵝黃。
與一般人直接焯水不同,江澈先是將蒲菜段,浸入加了少許鹽和白醋的冰水中靜置5分鐘。
冰水能鎖住蒲菜的水分,白醋則能提亮其潔白色澤,避免焯水後失脆發黃,雖然是個小技巧,但卻仍舊是目前這道菜在製作中冇有傳下來的方法。
金鉤開洋的泡發用的也不是溫水,而是溫黃酒。
酒氣既能去腥,又能讓開洋的鹹鮮更顯醇厚,此時已經泡好,他將泡發後的汁水過濾掉雜質……
嗯,做到這一步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師父當年過濾掉原漿,留下雜質的糗事。
黃酒依舊澄得如同琥珀色的鮮露,單獨盛在小碗裡備用。
灶上的鐵鍋燒至微熱,倒入少許菜籽油,待油溫升至三成熱,迅速下入切得極細的薑絲與蔥白絲,小火慢煸出香。
這一步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蔥薑隻出香卻不變色,不讓一絲焦糊味破壞整道菜的清鮮。
開洋下鍋,用鍋鏟輕輕推散,不一會表麵便泛起金黃油光,鹹鮮香氣如同被喚醒的春潮,緩緩瀰漫在廚房中,不濃烈卻極具穿透力,引得幾位食客頻頻側目。
腿在火門上輕輕一磕,鍋底便燃起熊熊大火,鐵鍋瞬間升溫。
「唰啦」一聲脆響,冰水中撈出瀝乾的蒲菜段倒入鍋中,手腕轉動間,鍋鏟已將蒲菜與開洋翻炒均勻。
蒲菜的清甜與開洋的鹹鮮在高溫下快速交融,清爽的鮮香迅速融入了鬆鼠桂魚的酸甜香氣當中,讓幾人還未形成的膩感,瞬間消散於無形。
他翻炒的節奏極穩,每一下都能讓食材均勻受熱,卻又不破壞蒲菜的脆嫩形態。
不過1分鐘,蒲菜的色澤愈發瑩白,脆嫩的質感在火光下幾乎能透出光澤。
隨即,他沿鍋邊淋入備好的開洋鮮露與少量清雞湯,水量剛冇過蒲菜三分之一便停手。
江澈的調味無比簡單,隻有按2比1比例放入的鹽糖。
調味雖然簡單,但鹽是提鮮的基石,糖是中和的關鍵,精準無比的比例,是對「清鮮」的極致把控。
大火煮沸後轉小火,蓋上鍋蓋燜煮。
期間江澈並未閒著,而是不時晃動鐵鍋,讓湯水均勻浸潤每一根蒲菜。
鮮汁在鍋中咕嘟作響,香氣愈發醇厚,清潤的甜香中裹著開洋的鹹鮮,還夾雜著蒲菜特有的水鮮氣息,漫出廚房,讓幾位食客每過幾秒就忍不住往廚房瞟幾眼,看看什麼時候才能吃上。
Linda翻了翻白眼,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定力,今天算是全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