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鍋裡燉煮的東西,就如同一個小世界,什麼東西多了或者少了都或多或少的會出現點問題。
而江澈師爺,這位泰鬥級的淮揚菜大師,在調整配方的時候,優先考慮的就是這一點。
茨菇、香菇、板栗、肉塊、調料,每一種東西的比例都恰到好處。
再加上廚師對火候與時機的精準把握,就成了這一道看似家常,卻處處是細節的茨菇五花肉。
甜、鹹在茨菇裡達到了最絕妙的平衡。
既帶著肉汁的鹹鮮底味,又保留著自身的清甜,解了五花肉的膩,又讓肉香多了一層溫潤的回甘,越嚼越上癮,讓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旁邊的板栗也冇放過,粉糯的內仁吸足了醬汁,甜中帶鹹、鹹裡透鮮,甜度比茨菇稍濃,卻不搶味,像顆裹著肉香的甜糯栗糖,豐富了味覺層次。
檢視
陳教授雖然先吃了茨菇,但很快就成了香菇的俘虜。
本來乾癟的菇傘再次吸飽了肉汁,卻也不像鮮菇那樣光滑,它的邊緣依舊微微發皺。
這小東西吸湯不容易降溫,所以他多了吹幾下以後,才將香菇送到嘴裡用力一咬!
「BOOM!」
汁水四溢!鮮香炸彈!滿嘴流油!
香菇的濃醇菌香瞬間在嘴裡爆開,菇肉緊實卻不柴,纖維裡裹著糖色的微甜和醬汁的鹹鮮。
菌香的厚重感剛好填補了肉和茨菇之間的味覺空隙,甜、鹹、鮮平衡得恰到好處。
陳教授不停地咀嚼,但香菇就像是不會被榨乾一樣,每一次咀嚼都依舊能有湯汁被擠壓出來,直到嚼碎,再帶著滿足一起嚥下肚子,從喉嚨到胃這一路,都還是香菇和肉的濃香。
林薇已經用出了自己最喜歡的吃蓋飯方式。
拿過一把勺子,將淡紅的濃稠醬汁和米粒快速翻拌均勻。
「嘶嘶嘶……」
翻拌時醬汁與米粒摩擦出黏潤的輕響,如同灌耳的魔音,林薇一邊翻拌,還要不停吸溜口水。
天知道這醬汁翻拌時,為什麼會出現藕絲一樣的絲線!
再加上瑩白的米粒,都被醬汁裹得紅潤髮亮,這簡直就是視覺、聽覺的雙重摺磨!
終於攪拌到了心裡最滿意的狀態,最後再在米飯頂上擺上半塊紅燒肉,一塊茨菇,林薇這才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就將滿滿一勺子的米飯塞進了嘴裡。
「嗷嗚!哦厚厚厚!」
米飯入口的瞬間,林薇就已經幸福的眯起眼睛,嘴裡也含糊不清的發出幾下笑聲。
醬汁的甜鹹比例堪稱完美,糖色的焦甜中夾著一絲茨菇的清鮮。
吸飽湯汁的米飯依舊保持著乾爽的顆粒感,入口時既有米的彈潤,又有醬汁的鹹鮮、醇厚,再混著一塊五花肉、一塊茨菇,米的彈、肉的糯、茨菇的軟、醬汁的甜鹹在嘴裡碰撞。
肉的鹹鮮托著米的甜,茨菇的清甜解著肉的膩,醬汁的甜鹹把所有味道串在一起,互不搶戲卻又互相成就,每一口既紮實又滿足……
她的勺子揮舞的飛快,嘴裡的還冇嚥下去,新一勺子就已經再次填進了嘴。
王悅有一股極強的捂住臉,端盤子走的衝動。
這吃相實在是太豪放了一些吧?
不過……這麼看著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要不……試試?
有些想法一旦發芽,那就像竹子一樣,一轉眼就躥起老高,王悅也冇忍住誘惑,乾了跟林薇一樣的事。
林薇表示這都不是事,她隻是犯了全天下所有吃貨,都會犯的錯誤而已!
就這麼香香軟軟的肉肉,這麼QQ彈彈的米粒,這麼滑滑潤潤的醬汁,不大口大口的吃難道等放涼嗎?
至於形象……
又不能當飯吃!
此刻也就隻有陳教授比較顧及形象了,但也僅僅就是比她們兩個好一點,這個茨菇紅燒肉蓋飯,實在是太過下飯了一點,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加快了速度。
三人盤子中的米飯已經越來越少,眼看著就要全部吃完的時候,三個人卻詭異的同時一頓!
「咯吱……」
嘴巴裡突然傳來一聲脆響,緊接著一股濃鬱的慢烘煙火氣,便突然被味蕾感知到。
「咯吱……咯吱……」
感覺很是神奇的三人,又不約而同的再次咀嚼,嘴裡酥脆的觸感告訴他們,剛剛那一下並不是錯覺。
脆響在齒間炸開,焦香濃鬱又醇厚,帶著淡淡的米香回甘,還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鹹鮮底味。
三人又幾乎同時朝著盤子裡的米飯看去,緊接著勺子、筷子就對著最後一點米飯一扒拉,果然看到在米飯的最底層,有一小層鍋巴!
陳教授夾起一看,鍋巴隻是薄薄的一層,呈淺金帶焦的琥珀色,邊緣微微捲起,帶著細密的焦花。
表麵還粘著幾粒瑩白的米粒和點點醬汁的淡紅,像一片凝了煙火氣的薄脆金箔,透著乾爽的焦香。
陳教授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江啊,你這廚藝我算是冇話說了。我不知道你跟那些廚藝大師有冇有差距,但我知道,那些大師可不會對食客用這種小心思。」
陳教授夾起那片焦香的金黃鍋巴,語氣裡滿是讚嘆。
這藏在盤底的鍋巴,就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驚喜彩蛋。就算他做飯是純外行,也知道這個鍋巴絕對不是想做就能做出來的。
林薇和王悅也發現了自己碗底的彩蛋,兩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迫不及待地將那片鍋巴送入嘴中,更加用力地一咬!
「哢嚓!」
比剛纔更清脆響亮的聲音在齒間爆開,極致的酥脆感帶來無與倫比的滿足。
鍋巴經過砂鍋底部持續的炙烤,米粒中的澱粉和糖分發生了美妙的美拉德反應,焦香濃鬱醇厚,帶著堅果烘焙過的香氣。
鍋巴本身帶著淡淡的鹹味,反而更加襯托出焦香的深邃。
上麵沾染的零星醬汁,則像點睛之筆,在純粹的焦香米味中,偶爾閃過一絲熟悉的肉汁鹹鮮,將前後味覺完美地銜接起來。
「天啊!這個鍋巴!太好吃了!」
「我以為米飯拌上醬汁已經是巔峰了,冇想到最後還有驚喜。」
盤底最後一點鍋巴也消滅得乾乾淨淨,連粘在盤子上的米粒和焦屑都冇放過,盤子光亮得像是洗過一樣。
放下碗筷,林薇和王悅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揉著吃得滾圓的肚子,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紅暈。
陳教授也愜意地喝了口水,感覺連日外出交流的疲憊,都被這頓熨帖到極致的飯菜驅散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