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火後,他並冇有急著掀開蒸籠,而是從熱水中拿出幾個特製的高腳碟子。
這碟子不大也不算深,仔細擦拭過上麵殘留的水滴後,將其一字排開在麵前。
對他這個行為,吳教授心裡非常讚許。不不不!
熱菜熱碟,就連很多高階酒店都會忽略的細節,這個小江老闆都完成的一絲不苟。
江澈擦碟子的時間大概一分鐘,正好也讓蒸籠內的溫度稍稍降低,隻是這一分鐘對五位食客來說,實在是有些望眼欲穿。
輕吐一口氣後,這才緩緩揭開了蒸籠上的蓋子。
「呼……」
白色蒸汽瞬間升騰而出,隨之湧出的,是那股醞釀到頂峰,融合了麥香與極致鮮香的複合氣息,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五人多少已經熟悉了這個香氣,僅僅是又嚥了幾口口水,便瞪大了眼睛朝著蒸籠內看去。
這一看不得了,原本剛剛嚥下口水的嘴,瞬間便又被四麵八方湧來的口水填滿!
原本包製時飽滿挺括、形如座鐘的湯包,此刻已然「塌」了下去,身形扁了很多,不再是先前胖嘟嘟的模樣。
然而,這種塌陷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呈現出另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那極度纖薄的麵皮,因吸收了水汽和部分餡料的油脂,變得近乎透明,潤澤光亮,緊緊貼合著內裡豐腴的餡料。
透過這層如蟬翼般的麵皮,可以清晰地看到金黃油亮的湯汁,它們就這樣安靜地臥在竹篦上,散發著無聲而致命的誘惑。
「皮薄如初曦之霧,透光可見湯中流金沉浮,書中所記誠不欺我,誠不欺我啊!」陳教授看得有些愣神。
吳教授也有些呆愣。
河東小籠包最早可以追溯到北宋時期,中原灌湯包他也去當地吃過,東北大包子更是早餐常客。
但他確定,從未有一種包子,能給他這種精緻、震撼的感覺。
其表皮薄如蟬翼,雪白晶瑩,透過麵皮,能清晰地看到裡麵金黃的蟹黃和充盈的湯汁。
而等江澈將蒸籠端下,放到桌子上時,十雙眼睛忍不住再次瞪大。
「Duang!Duang……!」
就在江澈端蒸籠下來的這幾秒鐘,籠中那晶瑩剔透的蟹黃湯包,竟隨之微微地顫動起來!
那扁塌而近乎透明的湯包,隨著江澈手的起伏,如同飽含水分的頂級布丁一般Q彈,頂部的褶皺更是如同漣漪般輕輕盪漾!
緊接著湯汁在薄皮內微微晃動,使得整個湯包呈現出一種顫巍巍、軟嘟嘟、吹彈可破的動態美感!
林薇現在腦子裡就隻剩下「Duang」,再冇有其他的形容詞,能描述出那種波濤洶湧的感覺。
「哎呦!小心小心!」陳教授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伸出手虛扶,生怕那湯包下一秒就要破裂泄洪。
「這麼薄的麵皮,是怎麼扛住這麼大一包湯的?這韌性真是絕了!」
江澈將蒸籠輕輕放在檯麵上,湯包隨著最後的慣性又輕輕「Duang」了一下,才漸漸恢復平靜。
然而剛纔那一幕,卻依舊在五位食客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指尖輕觸表皮,燜製一分鐘的時間,使得表皮溫度降低到了六七十度,對於江澈的無情鐵手來說,捏起來並不費事。
他動作輕柔而穩定,但五位食客卻是大氣都不敢喘,甚至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呼吸稍微大點嚇到江澈,讓這完美無瑕的蟹黃湯包「嘩啦」一地,真要是灑地上,那到底舔還是不舔?
「臥槽!」
吳教授忍不住發出驚呼。
因為江澈突然毫不在意的翻了個手!
他感覺剛剛江澈那一翻手不是在翻手,而是在他的心臟上用力捏了一下!
江澈倒是對自己包子皮的韌性很有信心,翻手後將包子底扣在碟子上,這才將包子放正,然後就去拿第二個。
雖然已經成功了一個,但第二個包子重複第一個動作時,卻依舊讓幾人看的心驚膽顫。
6個包子用時不過幾十秒,卻讓他們感覺像是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一樣!
江澈拿出5個吸管遞給他們:「幾位客人,我們淮揚蟹黃湯包的吃法,是要先開窗、再喝湯,最後一掃光,溫度雖然已經降了一些,但還是會有些燙,小心一些。」
教授幾人迫不及待的接過吸管,他們現在的心情,隻能用迫不及待來形容。
蟹黃湯包靜臥在溫潤的白瓷之上,薄如蟬翼的表皮透著流光,誘惑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而,當吸管真正握在手中,看著那如同藝術品般的湯包,五位食客手裡的吸管卻怎麼也不捨得戳下去。
明明心裡像是被貓爪子撓著似的,明明猴急得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卻怎麼也生不出破壞這份美好的決心。
陳教授舉著吸管,在空中比劃了好幾下,愣是冇捨得戳下去。
吳教授也是拿著吸管,小心翼翼地在湯包上方盤旋,彷彿麵對的是一枚炸彈,他苦笑道:「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讓個包子給難住了。這玩意兒,好看得讓人不捨得下嘴啊。」
江澈看著他們那副又想又不敢的模樣,不禁覺得好笑:「幾位老師,同學,美食終究是用來品嚐的。這包子的妙處,正在於破皮的這一瞬,隨便找個位置輕輕一戳即可,再涼可就不好吃了。」
聽到再涼就不好吃了的時候,三位教授還是有些猶豫,林薇這個大饞丫頭卻是當機立斷,豎起吸管直接就戳在了湯包肚子上。
這可是犧牲了自己幾天夥食換來的,怎麼能讓它變難吃?!
吳教授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林薇麵前的包子。
吳教授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他是吃過灌湯包的,因為包子裡包著湯汁,在包子皮破掉的瞬間,會有湯汁如同小橋流水一般潺潺流出。然而眼前發生的這一幕,簡直顛覆了他幾十年的認知!
就在吸管尖剛剛刺破那層薄得不可思議的包子皮時,一聲極輕微的「噗」聲響起。
也就在同一時間,彷彿有一道微型的堤壩被瞬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