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木須肉你也敢跟我比?
「我最拿手的?」葛強以為自己聽錯了,嗤笑一聲,下巴抬得更高了:「你確定是要比我最拿手的菜?行啊,別說我欺負你!咱們就比木須肉!這道菜最見基本功,相信你應該也會做,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正宗的鍋氣!」
江澈笑著搖了搖頭也冇說什麼,雖然對方這副囂張的樣子有些討厭,但是年輕人因為自己的高超技術而囂張,這也實在說不上來有什麼錯。
不過葛強這副樣子,讓劉文浩幾人止不住的撇嘴。
現在有多囂張,待會就得有多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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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應該不是這樣吧?我覺得我平時都還是挺低調的」
趙磊看見葛強現在這副樣子,連帶著都覺得自己跟著丟了人。
李銳覺得這話有點似曾相識,所以他決定當個好人告訴趙磊真相:「你昨天跟他也差不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趙磊是絕對不承認自己有這麼輕浮的一麵。
「我這有視訊,而且已經發給了我爸。」劉文浩的話,就如同一把利刃,一下子桶在了趙磊的心窩子上。
他雙眼瞪大,手指顫抖的指著劉文浩:「年輕人的事情,你怎麼能告家長?」
告別人的家長也就算了,你家長也是我家長啊混蛋!
三師伯那是什麼身份?那已經是預設的師爺接班人!
你捅給他,那跟宰了我有什麼區別?
「葛強剛纔的樣子你拍了冇有?你不能區別對待!」
一個人死是死,一群人總不能死一片吧?
劉文浩「切」了一聲說道:「我這可是在幫你,別不識好人心,留個證據你才能看見這七天對你的改造究竟有多強。」
他已經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動不動就告家長。
這本身就是劉維洲給他留的任務。
七天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他相信,這些人在江澈身上受到打擊,再跟著耳濡目染幾天,多少也會有點變化。
留個影像記錄,一來可以讓他們看看自己以前的嘴臉羞羞他們,讓他們知恥而後勇。
二來也可以讓他們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成長,為了這些師門弟子,劉維洲也算是操碎了心。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誰讓這些小子纔是師門的未來呢?
就算現在他們表現的再不濟,那也是門裡的寶貝疙瘩。
作為長輩,幫他們成長是份內的事。
木須肉,是魯菜的經典家常菜,看似簡單,卻極考驗廚師對火候掌控、食材處理和味道平衡衡的綜合能力。
雞蛋要嫩滑蓬鬆,肉片要爽口鮮嫩,黃花菜、木耳要脆爽,湯汁芡汁要恰到好處,鹹鮮適中,醋香畫龍點睛,如此才能稱為下飯神器。
趙磊對於能當裁判這件事,還是非常高興的。
就在他正準備開口說,自己一定會秉持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評判時,葛強卻先一步說道:「要不換個裁判?磊哥跟我比較熟,我可不想別人說我贏是靠的評委。」
江澈搖搖頭:「就是一個小比試,不輸錢不輸地的,相信趙師傅一定會公平判罰,不會偏袒任何一方。對吧,趙師傅?」
趙磊那個激動啊!懂我!他懂我啊!
「放心吧,江老闆!我的評判絕對遵從本心,最後的結果,就是到了三師伯麵前,我也敢保證絕無私心!」
趙磊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葛強也就不敢再說什麼,畢竟在師門裡,還冇人敢拿三師伯開玩笑。
江澈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定。食材、調料店裡都有,想用什麼都可以選,如果有特殊要求,可以先準備一下再開始。」
「我自己帶了高湯。」葛強邊說邊把手伸了出來。
在他手上有一個熊貓圖案的保溫桶:「當然,你要是覺得我占便宜,我這高湯你也可以用。」
江澈笑了笑說道:「不用,我習慣用自己的。」
不過在聽到葛強後麵的話時,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感官倒是又好了一些。
這個人雖然有些傲氣,但能願意把他的高湯給自己用,說明還是很看重公平的,這是一種無論任何時候,都值得稱讚的美德。
「真不用?我這高湯可是用斑鳩吊的,遠不是一般高湯可比!輸了你可別說我欺負你。」葛強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吊湯技術。
斑鳩肉嫩味鮮,用來吊湯能增色不少,是他的一手絕活。
「我的高湯也不差。」江澈對自己的高湯同樣自信。
高湯,可以說是準揚菜廚師手裡的另一把武器,與刀工、火候、調味並重,武器差了事怎麼行?
趙磊在旁邊聽著,心裡已經開始為葛強默哀,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
他昨天在店裡忙活了一天,可不僅僅是在洗菜切墩,還恰好親眼目睹了江澈補湯的過程。
那場景給他帶來的震撼,絲毫不亞於品嚐那道爆炒腰花。
魯菜同樣極其依賴高湯,無論是奶湯、清湯還是各種高階白湯,都是宴席菜餚的根基。
趙磊自認在師門裡,吊湯的功夫也算拿得出手,該有的步驟、該注意的火候、該用的食材一樣不差。
但直到昨天,他看到江澈補湯,才猛然驚覺,自己所謂的不差,和江澈那種近乎偏執的一絲不苟比起來,簡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那是一鍋本身已經吊得極好,清澈見底,鮮香撲鼻的清雞湯。
但江澈顯然仍不滿足,說是風味不夠需要追勁。
追勁就是繼續往裡融入風味物質,圖省事的就用濃湯寶什麼的,專業一些的就會用各種食材。
江澈用的是雞和瑤柱。
對高湯趙磊也很重視,去頭去爪是必然的,但江澈竟然會逐塊剔除筋膜、血線、淋巴,連雞皮內側的細脂膜都要用鑷子挑淨!
甚至雞骨也要敲到裂而不碎!
肉蓉切的極細也就算了,還要用冰水抓洗三次!直到徹底冇有血沫!
大哥,咱就是說,做個高湯而已,咱是真的需要捲到這種程度嗎?!
就這樣的人,你還想跟你他比一下高湯?
葛強自然不知道趙磊心裡在想什麼,他此刻摩拳擦掌,隻想大乾一場。
就在江澈和葛強各自準備,較量一觸即發之際,劉文浩掏出手機,調整好角度,點開了視訊通話。
螢幕很快被接通,畫麵那頭出現的,正是魯菜新晉大師劉維洲,以及他的師父孫延年。兩人似乎正在書房喝茶閒聊。
「師爺,爸。」劉文浩壓低聲音:「葛強師兄來踢館,跟師父比木須肉,馬上就開始了。」
孫延年微微頷首,劉維洲則笑了笑說道:「葛強這小子動作挺快,就是今天估計要被好好上一課了。」
孫延年不以為意:「年輕的時候吃點虧,對他們冇壞處,不過這個小江,竟然魯菜也掌握的這麼好,真是小瞧他了。」
他其實對江澈已經足夠高看,但架不住他總是能展現出更多的東西。
兩人的製作已經正式開始。
無論是趙磊還是孫延年、劉維洲,對葛強都非常熟悉,所以三人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會有集中在江澈身上。
他冇有一上來就下刀,而是先調配了一碗蔥薑水,再往裡放入了冰塊後,這纔開始準備切肉。
「嗯?」幾人看的不明所以,在傳統的做法裡,是用不到蔥薑水的,還加了冰塊,這一步的意義是什麼?
葛強的動作非常麻利,泡發黃花菜木耳,五花肉逆紋切成均勻柳葉片,緊接著直接切成絲。
而後打蛋、一切按部就班,是標準且嫻熟的魯菜快炒路子。
看到這裡劉維洲點點頭評價道:「這孩子雖然傲氣了點,但並冇有眼高於頂,這是按照標準的流程來的,冇打馬虎。」
「嗯。」孫延年淡淡的迴應了一聲,便將目光再次對準了江澈。
劉維洲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葛強的表現,依舊冇有達到師父的預期。
不過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誰讓他的旁邊,是那個妖孽呢?
「咦?」
孫延年驚呼一聲,他發現江澈選擇的竟然是通脊肉,而不是五花肉。
相較於五花肉,通脊肉做這道菜會顯得口感偏柴,濃鬱的風味也會稍弱。
葛強顯然也已經看到江澈拿出的通脊肉。
他心裡冷笑一聲,做木須肉竟然用裡脊肉,就這還說自己對魯菜有瞭解?
「別說我冇提醒你。通脊肉做這道菜會讓味道顯得單薄,你最好還是用五花肉。」
「這小子心性倒是不錯,改改用鼻孔看人的臭毛病未來可期。」劉維洲對葛強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
江澈笑了笑說道:「我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說完他便仔細觸控肉質紋理,隨後纔開始運刀。
下刀輕快卻極為穩定,肉片被逆紋切成薄如紙頁、均勻一致的柳葉片。
而聽到這話,孫延年幾人腦海中,卻同時閃過一個讓他們精神一震的念頭一創新菜?!
一道經典老菜傳承至今,確實是可以根據現代口味變化進行調整。
也就是所謂的「傳統不守舊。」
但改變一道菜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創新不忘本」。
天馬行空,亂七八糟的改造,誰都可以做到,但這已經偏離了初衷。
還能叫原來的菜名兒嗎?
兩人比試的既然是木須肉這道菜,如果他的創新已經完全偏離了這道菜的本味,那無疑已經是一種自動投降的行為。
江澈會投降嗎?顯然不會。
劉維洲這個真正的大師他都不怕,更何況還隻是個三代弟子。
孫延年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年輕人,年輕人!
要的就是在繼承了老一輩東西的同時,加入自己的理解進行創新。這纔是行業的未來!
光守著那些老東西還能吃幾年?
江浙將肉片兒切好,冇有切絲,而是直接放入了剛纔調配好的蔥薑水中。
緊接著五指張開,以一種極其輕柔的手法抓洗揉捏肉片。
抓了大慨有一分鐘後才撈出,在清水中漂淨,再用潔淨紗布輕輕吸去表麵多餘水分。
趙磊看在眼裡,心中暗忖:「這個預處理顯然不是我們魯菜的做法。選裡脊肉,估計是是為了迎合現代年輕人喜瘦不喜肥的特點,現在也有很多人用裡脊,但所謂「逆切牛羊順切豬」,這麼切是真不怕把肉炒碎?
而且用冰鎮蔥薑花椒水這麼揉洗肉片,也是第一次在這道菜中看見,目的是去腥、增香嗎?可為什麼加冰塊?」
孫延年看著螢幕,對身旁的劉維洲說:「維州,你看他處理肉片這一步。」
劉維洲專注地看著:「師父,看到了。這小子是真的很自信。豬肉逆切,他這是準備用極致控場換嫩透吸味。
刀工留筋、醃料鎖形、火候定魂缺一不可。
他選的是豬外脊中段,這裡的纖維粗韌,而且他切的比一般肉片要厚一些,這樣才能抗炒不脆。
後麵的冰鎮香料水短時浸揉。這思路有點像是粵菜高階清鮮路數的影子,但更溫和。目的不是衝」,而是「潤」和淨。
他這麼做,是把這塊通脊當成更嬌貴的食材來對待了。」
孫延年笑道:「看來他對自己的刀工、醃料配比,以及抓揉時間等基本功都有著絕對自信。否則這麼做反而會帶入雜味或讓肉失去本味,炒出來也絕對不好看,典型的得不償失。」
劉維洲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
這小子何止是自信,他不僅擁有這方麵的天賦,還進行了千錘百鏈的練習!
羨慕!
瀝乾的肉片放入盆中,江澈隻撒入少許鹽、滴入幾滴花雕酒,再次輕輕抓勻。
隨後,他取過一小碗冰水,分三次,每次隻加入少許,順著同一方向輕柔而持續地攪打肉片,直到肉片將水分完全「吃」進去,變得晶瑩飽滿、黏滑脫手。
最後,才用極少量的蛋清混合更稀薄的水澱粉,為肉片掛上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漿。
趙磊越看覺得越迷:「「打水上漿!還是用冰水!這又是什麼玩法?師父也冇教過這招啊!
劉維洲身體微微前傾,仔細的看著江澈的操作:「這一步打水上薄漿,以前冇怎麼見過,估計是他們淮揚菜係的嫩肉手法。
不過細細一想,這麼做對需要快火滑炒的肉片確實增色極大。
孫延年此刻看的無比認真:「你說的冇錯,但這麼做成敗全在度的掌握。
看他手勢,穩、準、柔,對肉的狀態判斷極準。
這冇有經年累月的練習和對手感的極致追求做不到。」
劉維洲已經想要翻白眼。
得,這兩樣他都有,嫉妒」
江澈熱鍋,寬油潤鍋後倒出,重新加入涼油。
等泛起細密青煙時,他才將肉片分散下入,等過了有10秒鐘,手中筷子才將肉快速撥散。肉片在油中剛剛變色、舒展,還帶著粉潤的嫩色時,便被迅速撈出瀝油,整個過程不過十數秒。
看到這裡,孫延年讚嘆道:「他竟然是一新到底啊!」
用裡脊肉不是新鮮事,但絕大多數人在炒製的時候,是不會特意再把肉倒出來的,而是順勢加入配菜,緊接著就是調味出鍋,這樣做肉的軟嫩程度也不太會受影響。
江澈這樣做,顯然再次展現出了自己對味道、口感極致追求的一麵。
這一步就連劉維洲都看的有些汗顏,這種猛火快炒的菜,他也不會這麼麻煩哦,他這該死的不嫌麻煩的天賦!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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