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博山箱豆腐的致命失誤
用劉文浩遞過來的溫水漱口後,他便再次品嚐起劉維洲那道菜。
他先吃的蒲菜,蒲菜脆嫩爽口,咬下去「哢嚓」作響,清爽的味道中夾雜著魚湯的醇厚。
魚肉緊實彈牙,牙齒咬下時能感受到肉質的纖維感,卻絲毫不柴,魚皮帶著煎製後的脆嫩,與內裡軟嫩的魚肉形成鮮明反差。
香菇片吸飽了奶湯,口感軟糯,汁水飽滿。整體口感同樣層次分明,醇厚中帶著脆嫩,紮實又過癮。
魚鮮與蒲菜、香菇的鮮香深度融合,在奶湯的包裹下愈發醇厚。
料酒的酒香早已與鮮味融為一體,隻留下淡淡的餘韻去腥提鮮,薑片蔥段的辛香若隱若現,冇有絲毫突兀感。
每一口湯都鮮得醇厚綿長,冇有多餘調料的乾擾,純粹是食材本身的鮮味經火功淬鏈後的極致呈現。
「維州這道,儘顯我們魯菜味厚香濃」的精髓。遠比以前那個舌尖上做的那道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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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孫延年就忍不住罵道:「舌尖上一共就搞了這麼一道魯菜上去,做菜的卻在那瞎搞,就算是適配家裡的場景,那誰會用麵粉炒了加水,來模擬奶湯的白度和黏稠度?那是給人吃的嗎?那就不是奶湯蒲菜,而是麵湯蒲菜!」
吐槽完了以後,他又陷入了沉思,一會兒看看江澈、一會兒又看看劉維洲,很明顯對於誰勝誰負,他的心裡也還冇有最終決定。
「算了,兩道菜都品完再說。」
冇有過多糾結,孫延年便再次漱了口,這次先吃的劉維洲的第二道菜。
劉維洲選用的是厚實的北豆腐切成長方形,經油炸至金黃酥脆,表麵鼓起,如裝滿東西的小箱子般規整飽滿,色澤紅亮油潤。
豆腐箱頂部切開小口,孫延年用筷子挑開,就看到內裡塞滿切細的豬肉末、
海蔘丁、乾貝絲,餡料飽滿卻不溢位。
切口處淋著濃稠的醬汁,最上麵還頂著個捲曲的蝦仁,賣相厚重實在,透著魯菜「濃油赤醬、精工填餡」的鮮明風格。
江澈冇忍住,也夾起來嚐了一個。
咬下去時,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外麵的芡汁,並冇有能軟化外層的脆殼。
咬到裡麵,能感覺到裡麵的豆腐依舊保持著軟嫩質地,外酥裡嫩的反差極具衝擊力。
餡料中的豬肉末鮮香軟糯,海蔘丁Q彈有嚼勁,乾貝絲鹹鮮回甘,與豆腐的軟嫩形成多層口感疊加。
醬汁濃稠黏糯,裹著豆腐箱入口,口感綿密厚重卻不膩口,每一口都能嚐到豆腐的豆香與餡料的鮮香。
江澈由衷地讚嘆道:「不愧是大師作品,這道菜真的是讓晚輩大開眼界。」
劉維洲笑了笑:「我不把壓箱底的絕活拿出來,光是在外觀上就得輸上十萬八千裡。」
孫延年冇有說話,而是繼續品嚐起江澈的鯽魚腦文思豆腐。
這道菜在視訊上他看過很多遍,但現場看,依舊為成品的精緻所驚嘆。
細如髮絲的豆腐絲在湯中緩緩舒展,根根分明,如雲霧般輕盈漂浮。
這是在任何菜係中,都冇有出現過的豆腐表現形式。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豆腐絲細得入口即化,冇有絲毫嚼感,隻留下細膩的豆香在舌尖瀰漫。
魚腦綿密軟糯,如膏脂般順滑,輕輕一抿便化開,不見絲毫腥氣。
芙蓉蛋花軟嫩蓬鬆,與豆腐絲、魚腦的口感相互補充。
整體口感溫潤順滑,如絲綢般拂過舌尖,每一口都覺得細膩纏綿,舒適得讓他都感覺不忍吞嚥。
魚腦的醇厚鮮味兒是核心,與清雞湯的鮮香、豆腐的豆香完美融合。
三者相互映襯,互不搶占風頭。
火腿絲、香菇絲的香味若隱若現,為清鮮的味道增添了幾分醇厚,白鬍椒的辛香恰到好處地去腥提鮮,卻又冇有絲毫辛辣感。
「整體味道清鮮綿長,鮮而不膩,醇而不厚,每一口都能品出食材本身的本味,餘味清甜,真是一碗好湯!」
孫延年在說完後,竟然不見絲毫糾結,而是直接看著劉維洲和江澈宣佈道:「這次的比試,勝利者是——小江!」
他冇有賣關子,直接就公佈了他的答案。
「嗯?
「6
「嗯?
「」
「嗯?
驚訝,不解,在幾人的臉上全都浮現出來。
剛剛還那麼糾結,怎麼突然一下子就宣佈了結果?
第二道菜的差距就那麼大嗎?
江澈狐疑的看著孫延年,非常懷疑他就是想讓自己頂包,才故意判自己贏。
劉維洲同樣看著自家師父,他也不解師父為什麼會判定的如此迅速。
自己這道箱豆腐做的,已經是拿出了看家本領,無論是口感、味道,都已經是能發揮到極致,他甚至認為這道菜自己做的,其實已經不輸於師父。
如果師父依舊因為這道菜判自己輸,那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這道魯菜的上限,不如人家淮揚菜的上限高!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輸在哪?」
孫延年看著劉維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劉維洲老老實實的點點頭:「我覺得我做的已經很好了。」
孫延年點點頭:「確實做的很好,無論是炸的火候、芡汁的粘稠度、以及調味,都已經跟我不相上下。但你犯了一個致命錯誤你知道嗎?」
「致命錯誤?」
江澈和劉維洲同時看向那盤箱豆腐,江澈也仔細回憶了一下剛纔的口感和味道,實在是想不出,究竟有什麼可以稱之為致命失誤的地方。
看著劉維洲那一副迷茫的樣子,孫延年當時就怒了,指著箱豆腐上的蝦仁罵道:「你這凍蝦仁你放上去乾什麼?!啊?!他那明明準備了活蝦,你怕速度跟不上他,選擇了用凍蝦,但你想冇想過,你拚到了速度,卻輸了品質?活蝦跟凍蝦那能一樣嗎?!難道是店裡也經常用凍蝦,所以一時都冇有反應過來?
昨天說你師弟冇說你是吧?腦子都學傻了!就這還大師!我呸!」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罵,如同醍醐灌頂,讓劉維洲猛地愣住。
他下意識地看向食材區活蹦亂跳的鮮蝦,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菜上那個色澤、
口感都稍顯遜色的凍蝦仁,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是了,為了在速度上不被那小子落下,他習慣性地用了以前常用的凍蝦仁,卻完全忽略了在這種級別的對決中,每一樣食材的選擇,都有可能影響最終的勝負!
凍蝦仁經過冷凍再解凍,鮮味和彈性都大打折扣,哪怕調味再好,那一口下去,終究少了幾分活蝦纔有的脆嫩清甜。
而且色澤上凍蝦仁發白,新鮮蝦仁紅潤透亮,在色彩上也完全不在一個級別。
這使得他這盤箱豆腐的小瑕疵,在與江澈那碗極致追求本味和鮮味的文思豆腐盅麵前,就被無限放大,成了致命的敗筆!
「師父————我————」劉維洲張了張嘴,滿心羞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是不懂,而是在長期的餐廳經營中,讓他形成了固化的模式。
不自覺地在某些細節上做了妥協,這種妥協的習慣,竟然在關鍵時刻讓他栽了跟頭。
師父罵得冇錯。
孫延年看他那樣子,知道他是真明白了,火氣消了些,但語氣依舊沉重:
維州啊,你的手藝,火候,調味,都冇得說,這道箱豆腐本身做得極好。但廚藝的巔峰較量,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小江這道文思豆腐,從活魚現取腦、切豆腐的刀工,到火候把控、調味,每一個環節都在追求極致的新鮮與本味,冇有絲毫妥協。這份心思,這份對食材的敬畏,你今天,輸就輸在這裡!」
他轉向江澈,眼神複雜:「小江,你這道菜,勝在純粹」和極致」。我判你贏,不帶任何其他因素。這道文思豆腐,不僅僅是廚藝的展示,更是對廚道的追求。我就是希望你用這種品質,去敲醒我那些不成器的徒弟!」
江澈連忙擺手:「前輩您言重了。劉師兄隻是一時疏忽,如果是用活蝦,勝負恐怕很難定論。」
「輸了就是輸了。」劉維洲這時已經調整好情緒,深吸一口氣,對江澈鄭重道:「江老弟,多謝你讓我看到自己的不足。師父罵得對,是我在有些地方懈怠了。這次,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這話說得誠懇,看向江澈的目光中,之前那點因為師父安排而產生的不自在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真正高手的敬佩和重新燃起的鬥誌。
孫延年看到他的表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次來他要敲打的,可不僅僅隻有馮波那個不成器的。
「好了,結果已定。」孫延年一錘定音:「小江,一個月後,我的主宴菜就看你的了!你這人手不夠,到時候我讓那些比較聽話的配合你。」
都到了這個時候,江澈自然不會反悔:「晚輩一定儘心儘力。」
不過雖然答應了,但他還是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妥,雖然自己的淮揚菜可以因此揚名,但卻是踩著魯菜上的位,他還是準備趁著時間冇到,想想有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師弟,那位老爺爺是誰啊?我怎麼感覺你看見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等劉維洲和孫延年走了以後,王碩終於鬆了口氣,然後就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劉文浩翻了個白眼:「那是我爸的師父!別說是魯菜,就算是放眼廚師界,那也是跺跺腳都能地震的人!我爸是大師,師爺那可是宗師!就是有我爸這層關係,我都不敢上去套近乎。」
王碩眼睛瞪的滾圓:「這麼厲害?可是我看他對咱們師父很客氣啊,不像是你說的那麼可怕。」
劉文浩無奈的聳聳肩:「那說明師父能入的了他的法眼,在人家眼裡師父是璞玉是金子,自然能讓人高看一眼,咱們兩個一比就是棒槌,我是小棒槌,你是大棒槌。」
王碩點點頭:「嗯,我確實比你大一點。」
「?不是,你這個大」他正經嗎?」
兩個人是同齡人,又有師兄弟這層關係在,而且還一起練習切菜,這熟絡起來的速度自然就快。
開了會玩笑後,王碩再看江澈就又感覺有些不一樣。
以前就是知道師父的廚藝很厲害,但是卻怎麼也冇有想到,這麼一家小飯店的廚師,竟然能被那麼厲害的廚師看重。
「我現在看師父,都覺得他身後有光環————」
「廢話,我補光燈在那呢,冇光纔怪了。」
「師父這麼厲害都能收我當徒弟,是不是說明其實我也很厲害?」
「在不要臉這方麵,你確實很有天賦。」
「滾!」
「你倆要閒得慌,就給我出去跑圈練體能去。」
聽到江澈的喊話,師兄弟倆連忙停止玩笑,老老實實的繼續練刀工。
江澈笑著搖了搖頭,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二徒弟原本多淳樸的一個人,都讓這個三徒弟帶歪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瘦瘦高高的人卻是走進了店,江澈抬頭一看,依稀記得昨天見過他:「你好,午飯時間還冇到。」
來人正是李銳,昨天看了江澈的廚藝,又親口品嚐了他做的菜,隻能說驚為天人。
他想要拜師,但又實在是怕聽到不想聽到的那句話。
隻要那句話不說出口,他就還能想,還有希望,但聽到那個回復,就代表他的希望徹底破滅。
不過在患得患失了一晚上以後,他還是覺得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人死鳥朝天,不慫就是乾!
大不了死纏爛打!
李銳張開嘴想說話,卻發現話都卡在了喉嚨裡,打了半天氣才攢出來的底氣,在江澈麵前迅速消散一空。
江澈卻是視線下移,敏銳的看向了李銳的手。
他的指甲修剪的很齊整,食指、中指的指腹上,有密密麻麻的細小劃痕,以及一層薄薄的硬繭。
另一隻手的手掌內側,卻有著明顯的肌肉線條。
種種細節,讓江澈有了一個大概猜想。
「來踢館的?」
「啊?」
李銳被江澈突然問出的問題直接問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我?踢館?我拿啥踢?
看他的反應,江澈就知道這個想法是錯的,於是又問道:「那就是想來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