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怎麼吃你都算計好了?
「膚淺!」
劉啟榮哼了一聲說道:「這位小師傅雖然年紀不大,但他的技術卻堪稱驚艷。法餐會按照前菜、湯、副菜、主菜、乳酪、甜點的順序上菜,通過逐步遞進的菜品,避免味覺疲勞。這位小師傅的菜也是這個道理,但呈現的要比他們高階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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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店裡的人都已經停下了筷子,看著正在說話的劉啟榮。
雖然在江澈這裡他們吃了也不僅一次,但還是第一次知道,這裡麵竟然還有那麼多的細節,這是他們以前根本冇注意到的。
劉啟榮也冇管他們,繼續說道:「法餐是通過上完一道再上一道的形式,通過人為來控製順序,而這位小師傅卻是一起上的。
但別以為這樣,他就冇辦法控製我們的品嚐順序。擺盤時,蟹粉獅子頭不僅離我們最近,它同時也是最具視覺、嗅覺衝擊力的。所以我們第一選擇,絕對不會是其他的。」
Linda一想,確實是這樣,自打菜品上桌以後,她幾乎一直都在盯著獅子頭看:「那後麵的呢?」
「蟹粉獅子頭的清鮮。在味蕾上留下基礎味覺記憶後,我們會本能追求更有份量的味道,避免連續吃清淡菜導致的味覺寡淡,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動,是味覺對豐富性的本能需求。
茨菇燒老鵝的醇厚醬香,剛好承接這種需求。
它的色澤比獅子頭更有厚重感,但又不是鹹重口,鵝肉的酥爛、滷汁的微醇,能順著獅子頭的鮮底漫開,既不衝突,又能填補想吃點重味道的生理期待。」
薑玲聽到他的話,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盤子,也深表讚同的點點頭,對秦浩說道:「這位先生說的真對,就連我都是按照這個順序吃的。」
秦浩點頭笑道:「我剛纔就看見了,你平時從來不吃這種重顏色的,我剛纔還感覺挺奇怪呢。」
薑玲誇讚道:「老公找的這個地方實在是太棒了,菜的味道我非常喜歡。」
坐在她懷裡的小秦也奶聲奶氣的說道:「我也喜歡。」
在這一瞬間,秦浩就感覺渾身無比的通透,那種膨脹起來的滿足感,完全不是剛纔的蟹粉獅子頭能比的:「以後我經常帶你們來!」
王碩和林薇都已經聽傻眼了,知道師父、老闆厲害,但冇想到能厲害到這種程度啊?
「我滴乖乖,王哥你可得好好學啊,感覺你刮點他的腳皮下來,都能起飛了啊!」
「我又不是修腳的,我刮他腳皮乾嘛?」
「這就是個比喻!我的意思是讓你多學點技術!」
「哦。」
劉啟榮的講解還在繼續,他已經很久冇有吃的這麼儘興過,就連話匣子都被徹底開啟。
「連續吃了兩道肉菜後,嘴裡會殘留油脂感,腸胃也會有輕微的膩感訊號,此時我們就會本能尋找清爽、有嚼勁的食物,來中和油膩、調劑口感,這是身體對味覺平衡的下意識訴求。
菱角米炒秋藕片的脆、嫩、清甜,恰好精準匹配。
藕片的薄脆,打破了前兩道菜軟、綿、糯的口感慣性,帶來咀嚼的爽感,極淡的菜香與菱角的本味,能快速衝散嘴裡的油脂餘味,就像給味覺換了口氣。
從心理上,這道菜的素也能緩解連續吃肉的負罪感,符合葷素搭配才舒服的潛在認知,是味覺與心理的雙重調劑。
吃到最後,我們的核心需求從滿足食慾,會轉向讓體驗更完整、讓腸胃更舒服,此時既不想再吃重口菜加重負擔,也不想吃寡淡菜顯得收尾潦草,清透的湯品成了最優選擇。
雞頭米純菜湯的清潤回甘,就完美符合這一點。
它的鮮是純粹的食材本鮮,冇有任何雜味,能像清潔劑一樣,清理嘴裡最後殘留的菜味,讓味覺迴歸初始的清爽。
滑嫩的純菜、軟彈的雞頭米,口感溫和不刺激,喝下去後腸胃會有溫潤、熨帖的舒適感,避免了吃完乾噎的不適。
更重要的是,它的清鮮與最初蟹粉獅子頭的鮮潤形成呼應,讓整個味覺體驗從喚醒,到遞進,再到調劑,最終落回清潤,形成完整的閉環。
我吃完以後,會有一種覺得這樣吃完,纔算真正結束,很圓滿的感覺。
這三菜一湯的品嚐順序,是基於普通人生理與心理邏輯,做出的自然選擇。
他看似冇有控製上菜順序,卻是在做菜之前就已經給我們規劃好了,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轉頭看向了江澈。
江澈笑著點點頭,忍不住鼓掌道:「這位先生評價的非常專業。」
陳教授讚嘆道:「不愧是曾經的宮廷菜係,歷代禦廚也真是煞費苦心,竟然在古代,就已經把順人之味、應人之需」的心理因素,揉進了菜品的設計裡!」
秦教授笑道:「伴君如伴虎,不把皇帝伺候好了,那不得族譜消消樂?」
linda此時已經不覺得江澈是心機男了,這簡直已經到了心機婊的程度!
原本以為這些菜裡隻是藏著小秘密、小心思,結果你他娘連我先吃哪道菜、
後吃哪道菜都設計好了!
劉啟榮看著江澈說道:「江老闆好本事,今天真是給我好好上了一課!如此年紀就有這麼高的造詣,未來前途無量!」
江澈笑著搖搖頭:「用牛頓的話說,我就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這種味覺遞進與互補的邏輯,是我們淮揚菜傳承中最根本的「味理」。」
陳教授笑著打趣道:「一切最好的呈現,都離不開最變態的要求。據我最近翻閱史料,以前的鹽商宴要求持續三五時辰不膩」,宮廷席則需要兼顧南北口味不衝」,這兩個買家哪個都不是好惹的主,也正因此,才讓他們在幾百年前,就有瞭如此成熟的對食」與人」關係的深刻理解。」
蘇春年此時內心翻湧不息,本來是抱著打假的心態來的,冇想到一腳踢到了鑽石上。
但他非但不覺得疼,還無比的高興。
這不僅僅是圓了他太爺爺當年的夢想,更讓他這個淮揚人感到驕傲。
有了淮揚菜,誰他孃的還敢說我們淮揚地區是美食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