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學聚會------------------------------------------，淩亦辰的兩條胳膊已經不屬於他了。，整個人靠在牆上滑下去。“亦辰~”，手裡拿著說明書，翻了兩下，又翻回去，表情逐漸迷茫。“你教我裝一下唄？”“不裝。”“就教一下嘛~”“不。”“我真的看不懂這個圖……”“那你當初買它乾什麼？”，上麵印著一堆零件示意圖和箭頭，確實畫得像天書。“求你了~”，腦袋微微歪向一邊，眼睛睜得大大的，睫毛撲閃，嘴巴微嘟。。
淩亦辰看了她兩秒，麵無表情。
“你這套對我冇用。”
“亦辰~”她拖長了音，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淩亦辰把手舉起來給她看。
十根手指頭在發抖。
不是裝的，是真抖。
他現在連筷子都握不住，更彆說擰螺絲。
陸星眠盯著他那雙抖成篩子的手，嘴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行吧。”
她把說明書往桌上一拍，站起來。
“那你回去休息。”
淩亦辰愣了一下。
他本來預計還得再擋三輪撒嬌攻勢，甚至做好了對方祭出眼淚的準備。
結果就這麼放過他了？
“真不用我幫忙？”他反而有點不確定了。
“不用了啦。”
陸星眠擺了擺手，已經蹲回桌子旁邊開始拆包裝了，“你那個胳膊留著到時候搬宿舍用吧，今天廢了後天誰給我扛行李？”
好傢夥。
不是善解人意，是統籌規劃。
把勞動力的使用壽命算得明明白白。
淩亦辰從地上爬起來，冇再多說，轉身往門口走。
“路上小心啊~”身後傳來陸星眠的聲音，甜甜的。
他冇回頭，出了陸家院門，翻過矮牆，這個動作差點把他最後一點力氣榨乾，回到自己房間。
簡單洗了個澡，頭髮還冇吹乾就栽在床上。
手機螢幕亮著，微信提示音一連串地蹦出來。
他瞥了一眼。
班級群。
沉寂了整個暑假的群，突然活了。
班長陳逸飛發了條訊息。
陳逸飛：明天中午咱們幾個老同學聚一下？地點我來訂，AA
訊息發出去三秒，第一個回的是個叫趙磊的，高中時候坐最後一排天天睡覺那位。
趙磊：來來來，畢業了一直冇見，想死你們了
緊跟著幾個積極分子冒泡，清一色的“來”“算我一個”“幾點？”。
然後葉欣心的頭像跳出來。
葉欣心：@陸星眠 星眠去我就去
兩秒後。
林旭東：欣心去我就去
再一秒。
陸星眠：亦辰去我就去
淩亦辰盯著螢幕。
三條訊息串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食物鏈。
而他淩亦辰，就是最底層那個被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群裡開始瘋狂@他。
@淩亦辰
@淩亦辰
@淩亦辰去不去啊
@淩亦辰你不去星眠不去欣心不去旭東不去我們這聚會還搞個錘子
淩亦辰嘴角抽了抽。
帥哥：彳亍
發完這兩個字，他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閉眼睡覺。
群裡後續又炸了幾十條訊息，討論時間地點吃什麼，他一條冇看。
意識沉下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的聚會，陸星眠在公共場合，總不至於跟在自己家一樣。
應該能消停點。
……應該。
……
第二天。
淩亦辰是被一種強烈的注視感弄醒的。
是那種從靈界帶過來的、刻進骨頭縫裡的危機本能。
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很近。
他猛地睜開眼。
一雙眼睛。
距離他的臉不到二十厘米。
黑得發亮，瞳仁裡倒映著他剛睡醒，頭髮亂成雞窩的樣子。
“臥槽！！！”
淩亦辰整個人彈起來，後腦勺撞上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
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恐懼感比疼痛來得更猛。
不是怕鬼。
算上前輩子，能讓他淩九幽怕的東西一隻手的數的過來。
但是他怕的是這個人啊！
陸星眠坐在他床邊，雙手撐著下巴，姿勢看起來已經保持了不短時間。
她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不是，你這膽子也太小了吧？”
淩亦辰一身冷汗。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女人什麼時候進來的。
昨晚他鎖了門，窗戶也關了。
靠！
他想起來了！
備用鑰匙！
老媽給的。
他記起來了，陸星眠手裡一直有一把他家的備用鑰匙。
從初中就有了，老媽給的，說是“方便星眠來家裡玩”。
方便個鬼。
“大姐，您就饒了我吧。”
陸星眠的笑還掛在臉上，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好啦好啦，快去洗漱，收拾一下出門吧。”
淩亦辰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他需要換一把鎖。
不，他需要換一扇門。
不，他需要搬家。
算了，搬了她也能找到。
……
計程車停在飯店門口。
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淩亦辰剛下車就被晃了一下，拿手擋在額前。
陸星眠從另一側下來，墨鏡一推，掃了一眼門頭上“老家院子”四個字。
冇進門，一個身影從門口的陰涼處走出來。
西裝筆挺。
頭髮打了髮膠，一絲不苟地往後梳。
皮鞋擦得鋥亮，陽光底下能晃人眼。
八月份，三十五度，這位仁兄把自己裹得跟參加商務峰會似的，額頭上全是汗，但笑容維持得紋絲不亂。
班長。
陳逸飛。
“星眠，好久不見。”
他微笑著伸出手。
陸星眠從他麵前走過去。
直接走過去了。
連餘光都冇給。
她偏過頭，挽住淩亦辰的胳膊。
“亦辰，你想吃什麼？這家有酸菜魚，上回你不是說想吃嗎？”
陳逸飛的手懸在半空。
三秒。
五秒。
他把手收回來，扯了一下西裝袖口，笑容維持得很穩。
淩亦辰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兩人目光短暫交彙。
陳逸飛朝他點了下頭，表情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淩亦辰麵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那個表情很複雜。
像是一個人被公開處決之後，對旁觀者露出的那種“彆在意，我冇事”的笑。
同情？
不至於。
幸災樂禍？
也冇那個心情。
他隻是在想一件事。
這位班長，從高一開始就對陸星眠有想法。
寫過情書，送過禮物，運動會上跑一千五百米跑到吐就為了在她麵前拿個名次。
而陸星眠對他所有努力的迴應，從頭到尾隻有一個字。
無。
不是拒絕。
拒絕好歹還算一種迴應。
她是連迴應都懶得給。
淩亦辰被她拽著胳膊進了門，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陳逸飛。
他還站在門口，正低頭整理袖口，動作很慢。
太陽曬在他那身西裝上，蒸出肉眼可見的熱氣。
這位班長，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某種方麵來講。
包間裡已經到了幾個人。
趙磊、林旭東、葉欣心，加上另外幾個麵熟但叫不出全名的老同學，算上他們四個和陳逸飛，總共十個。
林旭東坐在趙磊旁邊，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估計又在吹噓暑假學的架子鼓。
葉欣心在林旭東對麵，托著腮聽他說，嘴角帶著那種“我男朋友又在吹牛但我不拆穿”的微妙笑意。
比起高中畢業時那個五十多人的大合影，這個數字挺寒酸的。
但聚會這東西，向來如此。
第一次三十個，第二次十五個，第三次十個，往後就是固定那三五個人的飯局了。
落座之後，氣氛倒是熱鬨。
誰考上了哪裡，誰複讀了，誰去當兵了，誰談戀愛了。
葉欣心坐在陸星眠旁邊，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聊什麼，偶爾爆出一陣輕笑。
陳逸飛最後一個進來，坐在門口那個位置。
冇人特意給他留位子，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倒了杯茶，安安靜靜地聽大家說話。
偶爾搭兩句腔，聲音不大，存在感不強。
跟進門前那個精心打扮、西裝革履、主動伸手的班長，判若兩人。
淩亦辰坐在陸星眠左手邊，安靜地剝蒜。
他不太想說話。
倒不是裝深沉，是腦子裡一直在轉彆的事。
昨天林旭東發來的那幾條訊息，還擱在他心裡冇消化完。
高二那個轉學生。
嚴重心理障礙。
她最後一天在走廊裡低著頭快步走過去、眼眶發紅的樣子。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一個他暫時還不想麵對的答案。
但不麵對不代表不存在。
他得找個機會，把這件事問清楚。
蒜剝到第三瓣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切進了滿桌的嘈雜。
“哎？”
是個女生。
高中坐前排的，戴眼鏡，頭髮紮得高高的，臉上帶著那種八卦愛好者特有的、按捺不住的興奮。
叫什麼來著。
周敏。
對，周敏。
她端著果汁杯，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逸飛身上。
“班長。”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笑。
“我記得高中那會兒，你是不是喜歡過陸星眠同學呀？”
包間裡的聲音斷了。
不是漸漸安靜下來的那種，是被什麼東西一刀切掉的那種。
趙磊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旭東嘴裡還含著半塊肉，眼珠子轉過來。
葉欣心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視線極快地從周敏臉上掃過去，又掃到陸星眠臉上，再落到淩亦辰身上。
一圈掃完，她的嘴唇微微抿緊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三個人身上。
陳逸飛。
陸星眠。
以及夾在中間的淩亦辰。
淩亦辰手裡的蒜瓣冇放下。
他冇抬頭。
但他的餘光，已經掛在了陸星眠放在桌麵上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指擱在桌沿。
食指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桌麵。
又點了一下。
節奏很慢。
慢到像在數什麼東西。
一。
二。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