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和娜塔莎同行
歌德大飯店的房間不大。
單人床，桌子，衣櫃，就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牆壁斑駁，地闆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但對於下層區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落腳處了。
幾人安頓下來後，三月七抱著枕頭，眼睛亮晶晶地環顧四周。
“要不……咱們玩會兒枕頭大戰再睡？”
丹恆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抱歉，我實在沒有玩耍的心思。”布洛妮婭的聲音很輕，那雙淺藍色的眸子裡盛滿了心事，像是隨時會溢位來。
“呃……”三月七訕訕地放下枕頭，“我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嘛……”
畢竟她也沒了以前的記憶，能體會到布洛妮婭現在的感受。
她看看布洛妮婭，又看了看窗外永遠昏暗的天色，嘆了一口氣。
“算了算了，大家還是都早點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可是還有一場硬仗呢！”
幾人離開三月七的房間，丹恆隨意選了一間進去休息，走廊裡隻剩下臨淵、星和布洛妮婭。
“臨淵，跟我來！我有禮物送給你！”星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把他拽進自己的房間，從床下拿出好幾塊通透的礦石，一股腦塞進臨淵手中。
礦石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觸感溫潤。
“這是地火送給我的獎勵！”星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臨淵看著她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我們星怎麼這麼厲害呀？”
星的腦袋隨著他動作輕輕晃動，嘴角高高翹起，滿意地湊上前蹭了蹭他的臉頰，這才放他離開。
臨淵回到走廊時，發現布洛妮婭還站在原地發獃，連臨淵走到她麵前都沒察覺。
“布洛妮婭，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猛地擡起頭，像是從夢中驚醒。她看著臨淵，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晚安，臨淵哥哥。”
……
夜半。
下層區的夜晚並不安靜。遠處爐心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像一頭巨獸永不停歇的心跳。
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臨淵睜開眼睛。
他走過去，拉開門。
布洛妮婭站在門外。
她隻穿著單薄的裡衣，淺銀色的長發散落在肩頭，在昏暗的走廊裡像一捧月光。那雙眸子望著他，帶著幾分不安，幾分歉意。
“臨淵哥哥，對不起打擾到你休息了。”她小聲說。
臨淵側身讓她進來，“我猜到了。先進來吧，怎麼不多穿點衣服？”
布洛妮婭雙手攥著衣角，跟在他後麵進入房間，在床邊坐下。
“我睡不著。”
臨淵溫聲道：“是還在擔心明天的事，擔心那些想不起來的記憶，擔心自己能不能做好，對嗎？”
布洛妮婭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我原本以為我隻是個孤兒院的普通孩子，實在沒想到這些年居然發生了那麼多事情，而且我全都忘記了。”
她不知道自己成長成了什麼樣子的人，她或許背負著一些責任，甚至與這個世界息息相關。
可隻要一想這些，龐大的壓力就壓地她喘不過氣來。
她真的能做好嗎？
“布洛妮婭，你是怎麼想的呢？”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但我覺得……不管怎樣，那些經歷都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不找回來，我就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如果不去做，你會後悔嗎？”
布洛妮婭怔住了。
如果不去找回那些記憶，如果不去麵對那個叫“星核”的東西，不去麵對可能承擔的責任。
她會後悔嗎？
會的。
她一定會。
她想知道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想知道這些年發生的一切事情。
她擡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變得清晰了。
“謝謝你，臨淵哥哥，我明白了。”她輕聲說，“我會去找回我忘記的一切，承擔起我的責任。”
“其實你早就做好決定了，不是嗎？”臨淵微笑著看她，眼前的少女本質上是一個堅強的人，她或許會擔憂，或許會不自信，但絕不會逃避。
屋內陷入了靜謐，隻剩下兩道呼吸聲此起彼伏。臨淵沒有再多言語，他知道布洛妮婭需要的隻是他的認可和鼓勵。
片刻後，臨淵感覺肩膀一沉。
少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清晰可聞。
“是啊，但是在那之前，請允許布洛妮婭再軟弱一下吧。”
……
磐岩鎮的早晨沒有陽光。
蒸汽從管道中嗤嗤噴出，爐心的轟鳴聲永不停歇。街道上已經有了稀疏的人影，礦工們開始新一天的勞作，哪怕麵臨隨時可能出現的裂界威脅，他們也要努力挖礦換取生存物資。
歌德大飯店門口，希兒一早就過來了，靠在牆邊等待。
星被三月七從床上拽起來，一邊走一邊揉眼睛，丹恆跟在兩人後麵，神色如常。
布洛妮婭走出來的時候，希兒看了她一眼。
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看上去沒有那麼迷茫了？”
布洛妮婭站直身子，眸光清澈而堅定，和昨天判若兩人。
“嗯，該去做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逃避。”
希兒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臨淵，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這邊，三月七得知臨淵的決定，有些意外。
臨淵點點頭。
“我打算先去一趟鉚釘鎮，晚點再去找你們，希望能聽到你們的好訊息。”
他記得布洛妮婭小時候的玩具就在鉚釘鎮孤兒院，他打算先去拿到手，送給她。
星難得沒有撒嬌，一馬當先走在前麵，似乎對機器人很感興趣，但沒幾步就被別的吸引了心神。
“星，那裡是垃圾桶，不要過去啦！”
“可是裡麵有好東西！”星被三月七拽著走，眼巴巴望著垃圾桶，在她眼裡那個垃圾桶彷彿在閃爍著金光，花枝招展地等待她掀開蓋頭。
“那也等我們回來再說啦！”
希兒一邊和她們介紹著機械聚落那邊的訊息，一邊吐槽：“走這邊啊，那邊是去大礦區的路！”
目送五人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臨淵辨了辨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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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層區的街道比他想象中更破敗。因為這幾天出現好幾次裂界的原因，不少地方還留有侵蝕過的痕跡，街上鮮有行人擺攤，連拳擊俱樂部都門可羅雀。
但也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哈哈哈哈，被我抓到了吧！”
一道稚嫩的童聲從不遠處傳來，像一束光刺破陰霾。
臨淵循聲望去。
幾個孩子在街角追逐打鬧。領頭的是一個穿著紅色鬥篷的小女孩，她跑得飛快，鬥篷在身後揚起，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這就是漆黑的虎克大人！”
小女孩在一個廢棄的箱子頂上站定，叉著腰，得意洋洋地宣佈。
其他孩子笑成一團，有人喊著“漆黑的虎克大人最厲害”！
隻是沒一會，就有一道沉穩的女聲喊她。
“虎克，不要亂跑了。”
聽到這個聲音，孩子們四散而逃，像是遇見了貓的老鼠。
虎克縮了縮脖子，下意識脫口而出。
“啊，老巫、娜塔莎姐姐~”
一個女人從不遠處走來。
她有著一頭青灰色的中長發，眼神溫柔而堅定。她穿著便於活動的白色短外套，下半身是深色短褲和過膝長靴，整體顯得幹練利落，值得一提的是，她身後背著一個小揹包，似乎正打算出門的樣子。
“虎克，該去識字了。”
“嗚，虎克不要去！”
“虎克？”
娜塔莎隻是稍微提高了聲調，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容。
但那笑容讓虎克渾身一激靈。
“去就去！略略略！”
她一溜煙跑進旁邊的診所裡。
目送虎克進去診所，娜塔莎這才轉過頭，看向臨淵。
四目相對。
“抱歉，讓你見笑了，虎克這孩子有些調皮。”
“我反而覺得這孩子很活潑，我想娜塔莎醫生也很喜歡她吧？”
娜塔莎笑笑，“是啊，隻是現在這個時候外麵太危險。”她話鋒一轉，“星她們有提到過你的名字，希兒說你把布洛妮婭帶到下層區了？”
“她現在已經和她們還有希兒一起去見史瓦羅了，娜塔莎醫生覺得我的做法有問題嗎？”
“當然不是，倒不如說我很感激你為下層區考慮這麼多。”娜塔莎聲音柔和了幾分。
她清楚，其實臨淵根本沒必要帶布洛妮婭來這裡。希兒告訴她，臨淵甚至已經確定了星核的方位，無論是帶著布洛妮婭去上層區找可可利亞，還是召集星、三月七和丹恆一起解決星核，都要比來下層區一遭要省事的多。
以他們的實力，或許也用不到下層區的力量。
臨淵沒有回這個話題，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揹包上，“你這是打算去史瓦羅那邊？”
“我的確這樣打算，但是在那之前我打算先去一趟鉚釘鎮，從那邊再去機械聚落。”
“最近裂界侵蝕越來越嚴重，傷患越來越多，但物資卻越來越少。”她嘆了口氣，“以前還能靠地火的大家去外麵搜尋一些，但最近裂界越來越危險，能去的地方越來越少。”
“抱歉，我可能要暫時失陪了。”她緊了緊揹包，又把火炮在腰間放好。
“我剛好也要去那邊，要一起嗎？”
聽到臨淵這樣說，娜塔莎擡起頭，那雙溫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但她還是搖搖頭，打算拒絕臨淵的善意。
“下層區已經欠你們很多了。別看我是個醫生，一般裂界生物奈何不了我。”
“我也有需要找的東西在那邊。”
是個有點嘴硬但很善良的男孩子呢。
娜塔莎怔了怔，笑容更加柔和了，不再堅持，“那就請跟著我吧。”
兩人穿過一條又一條礦道。腳下的路越來越破敗，從平整的石闆變成碎石，再變成坑窪的泥土。
空氣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裂界越來越多，許多遊盪的裂界生物看見兩人瘋狂湧上來。
臨淵腳步不停，劍氣環繞，那些怪物便化作煙霧消散，連出場動畫都來不及放。
“這就是天外的力量嗎？還真是強大。”
娜塔莎有些感慨。
兩人並肩前行，她始終緊攥著火炮，但往往沒來得及出手，裂界就已經被臨淵消滅。
“聽星她們說，你們是乘坐一輛列車過來的，在天外行駛的火車嗎？”貝洛伯格有蒸汽車，雖然隻存在上層區。
可以在星海中馳騁的列車，她聽都沒聽過。
娜塔莎眼裡閃著好奇。
“是啊，在我加入星穹列車之前，也很嚮往這種生活，天外還有許許多多看上去天方夜譚的東西。比如說巨構城市，建立在一整片星域之間，貫穿恆星，有些甚至圍繞在黑洞周圍。”
“又比如我的家鄉，是在星際中航行的仙舟，每一艘都有數百億人口。”
“簡直無法想象。”
“是啊，但這片宇宙很大，有很多可能。”
他看向娜塔莎，邀請道：“等事情結束，要來列車看看嗎？”
“我嗎？”
“不僅是你，還有虎克、希兒、奧列格和大家，列車歡迎每一位心懷善意的人。”
娜塔莎有些期待，“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當貝洛伯格戰勝了災難，重新站在宇宙之中……”
兩人一路閑聊，終於到了鉚釘鎮深處。
曾經鱗次櫛比的建築隻剩下殘垣斷壁，歪歪斜斜地立在裂界的侵蝕中。有的牆麵還保持著站立姿態，窗戶卻已經空了，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我們分開找找吧，這裡應該有一些還沒被拿走的物資。”
話題重新回到正軌。
娜塔莎說完，正要去另一邊，突然有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廢墟間回蕩。
“檢測到未知生命體——威脅等級評估中——啟動防禦模式——”
一個機器人正站在不遠處的廢墟上。它的外殼布滿銹跡和戰鬥的痕跡，但機械臂已經充能完畢，紅色的掃描光束直直鎖定他們。
“等等！”
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從機器人身後跑出來，張開雙臂擋在機器人麵前。
小女孩白色的長發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顯眼，她穿著一身有些破舊的裙子，裙擺沾滿了灰塵，赤著的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她仰著頭，用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臨淵和娜塔莎。
“帕金斯，不要攻擊！他們不是壞人！”
機器人的掃描光束閃爍了幾下，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但沒有停止充能。
“克拉拉，讓開。”它的機械音毫無感情，“根據計算，陌生人的威脅概率為——極高！”
“帕金斯，我相信他們！娜塔莎姐姐和這個大哥哥看上去不是壞人！”克拉拉打斷它。
“她是克拉拉，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娜塔莎將火炮放到身後，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帕金斯對嗎？我們不會對克拉拉不利的，請相信我們。”
臨淵同樣收斂起劍意。
目光落在克拉拉的赤足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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