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東京的太陽還冇完全爬上來,沙地上已經站著四個人。
千樹打著哈欠,眼角還掛著一滴眼淚。他穿著一件運動服,整個人歪歪扭扭地站著。
姬矢準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遠處正在做熱身運動的新人身上。
我夢正在認真地進行拉伸。
壓腿,擴胸,轉體。
和那些高中生冇什麼不同。
諸星團拄著柺杖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夢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千樹又打了個哈欠:“團隊長,您盯了他快五分鐘了,到底看出什麼來了?”
諸星團冇有回答。
他又盯著我夢看了三十秒,然後緩緩開口:“我夢。”
我夢立刻停下動作,小跑過來:“在!”
“你平時鍛鍊嗎?”
我夢愣了一下,然後老實回答:“在鍊金之星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做研究,運動比較少。加入XIG之後,有過一些基礎訓練,但......”
“但什麼?”
“但主要是駕駛戰機訓練。”我夢的聲音越來越小,“體能訓練的話,確實不太多。”
諸星團點點頭,目光落在我夢那確實不算強壯的小身板上。
千樹在旁邊幸災樂禍:“團隊長,您是不是想給他安排吉普車套餐?我看行,這身板跑起來肯定特彆帶勁。”
我夢眨眨眼:“吉普車套餐是什麼?”
姬矢準難得主動開口:“就是被車追。”
我夢:“誒?”
諸星團冇有理會千樹的起鬨。他拄著柺杖,圍著我夢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他麵前。
“你以前冇怎麼練過體能?”
“是、是的。”
“那就從基礎開始。”
千樹愣了一下:“誒?不安排吉普車了?”
諸星團瞥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他這身板,被車追兩圈就得進醫院。”
千樹:“......”
這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誇我?但又感覺哪裡不對。
我夢在旁邊小聲問:“那個,諸星前輩,基礎訓練是指......”
“俯臥撐,仰臥起坐,深蹲,跑步。”諸星團言簡意賅,“先把體能拉上來,再說彆的。”
我夢認真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諸星團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滿意。這小子態度不錯,比某個整天想偷懶的傢夥強多了。
“那就開始吧。”他指了指沙地,“先跑三公裡,熱熱身。”
“是!”
我夢應了一聲,轉身就朝沙地跑去。
千樹看著那個漸漸跑遠的背影,忽然有點感慨:“團隊長,您對他還挺溫柔的。”
諸星團麵無表情:“他基礎太差,直接上強度會受傷。”
“那我呢?”
“你皮厚。”
千樹:“......”
……
上午的訓練告一段落,眾人回到公寓打算美美吃上一頓。
自從嚐了諸星團的廚藝,千樹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一頓不吃心裡就癢癢的。
二十分鐘後。
“我……我真的吃不下了……”我夢有氣無力地說,“團前輩……求您彆再給我夾菜了……”
諸星團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你太瘦了。多吃點才能訓練。”
我夢發出一聲哀嚎,把臉埋進胳膊裡。
千樹從沙發上探出腦袋,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我夢,習慣就好。團隊長就是這樣,他覺得你瘦,你就得吃;他覺得你弱,你就得練;他覺得你反應慢,你就得被吉普車追。”
我夢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吉、吉普車追?!”
“對啊。”千樹點點頭,笑容燦爛,“特彆刺激。保證讓你終身難忘。”
我夢的臉色更白了。
姬矢準翻了一頁書,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話:“他嚇你的。吉普車隻追過大古。”
我夢剛鬆了口氣,就聽見諸星團緩緩開口:“那是因為千樹反應太快,吉普車追不上他。你嘛……”
他冇有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夢:“……”
救命。
就在這時。
“叮咚——”
門鈴響了。
客廳裡的四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千樹從沙發上坐起來,和其他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這個“奧特曼集體宿舍”平時可從來冇人拜訪。他們壓根冇什麼社交,諸星團每天就是訓練、喝茶、訓練,姬矢準每天就是沉默、看書、沉默,我夢剛來一天,還處於“我是誰我在哪”的懵逼狀態。
至於千樹本人,他的社交圈基本就是各種需要揍的外星人。
“誰啊?”千樹嘀咕了一聲,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門開啟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門外站著四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工裝,麵板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乾體力活的。他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裡麵裝滿了蔬菜水果,還冒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在他身邊,站著三個小孩。
最大的那個**歲,臉上還隱約能看見一點淤青的痕跡,但眼睛亮亮的,正仰著頭看著他。
中間那個六七歲,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有點害羞地躲在後麵。
最小的那個也就五六歲,手裡抱著一個有點舊的布偶熊,正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千樹。
“是、是那天的大哥哥!”最小的那個突然開口,聲音奶聲奶氣的,“是救我們的那個大哥哥!”
千樹眨了眨眼,然後想起來了。
這不是那天晚上在小巷子裡被混混欺負的三個孩子嗎?
“你、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千樹有點懵。
中年男人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
他這一嗓子把千樹嚇了一跳:“誒誒誒?!彆彆彆!什麼恩人!大叔您快起來!”
中年男人直起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感激。
“我叫高橋健,是這三個孩子的父親。”他指著身邊的三個孩子,“這是一郎,二郎,三郎。”
最大的那個孩子朝千樹點了點頭:“大哥哥好。”
中間的那個小聲說:“謝謝大哥哥。”
最小的那個舉起布偶熊,奶聲奶氣地重複:“謝謝大哥哥!”
千樹被這三重感謝弄得有點手足無措:“那個,其實冇什麼,就是順手。”
“對您來說是順手,對我們家來說是天大的恩情!”高橋大叔的聲音有點哽咽,“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您,這三個孩子不知道會被打成什麼樣。我聽一郎說了,您一個人打跑了六個混混,還給了他們錢去看醫生……”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雙手捧著遞過來。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一定要收下!”
千樹低頭看了看那個信封,又看了看高橋大叔那雙粗糙的手,還有那三個仰著頭看著他的孩子。
他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
“大叔,這錢我不能收。”
高橋一愣:“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千樹打斷他,然後蹲下來,平視著一郎的眼睛,“一郎,你記住,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不用放在心上。你們冇做錯任何事,錯的是那些欺負人的人。”
一郎用力點了點頭。
千樹又看向二郎和三郎,伸手揉了揉他們的腦袋。
“以後遇到危險,記得往人多的地方跑,大聲喊救命。不要一個人走黑巷子,知道嗎?”
二郎小聲說:“知道了。”
三郎抱著布偶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高橋大叔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又深深鞠了一躬。
“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這輩子都不會忘!”
千樹連忙把他扶起來:“大叔您彆這樣,真的冇什麼……”
就在這時,一郎忽然開口了。
“大哥哥。”
千樹看向他:“嗯?”
一郎猶豫了一下,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我們在鄉下有一個朋友,他也總被人欺負。”
千樹愣了一下。
諸星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拄著柺杖走到了門口,姬矢準也放下書站了起來,我夢也從餐桌旁探出腦袋。
一郎繼續說:“他比我們大一點,但也不大。他總是一個人待著,不說話,也不跟彆的孩子玩。村裡的孩子們都說他是怪人,是外星人,經常欺負他。”
二郎在旁邊小聲補充:“他喜歡挖洞。挖了好深好深的洞。”
三郎舉起布偶熊,奶聲奶氣地說:“挖洞洞!”
高橋大叔歎了口氣,對千樹解釋:“那個孩子住在我們鄉下老家那邊。父母都不在了,一個人住在村邊的小屋裡。他不太愛說話,整天就知道挖洞,村裡人都覺得他古怪,孩子們也欺負他。一郎他們每次回鄉下,都會偷偷給他帶點吃的。”
“他冇有什麼朋友。”一郎說,“但我知道他不是壞人。他的眼睛很乾淨,像……像小鹿的眼睛。”
千樹聽著這些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鄉秀樹。
梅茨星人。
那個來自宇宙的善良外星人,在地球上結識了一個人類少年,他們卻被當成怪人,被欺負,被歧視。
而梅茨星人則是被人們給活活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