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獸的攻擊比上一次在帳篷區快了不止一個量級。
它不需要搜尋，不需要鎖定，它就在操控者身邊，距離敖辰不到五米，精神力的集中幾乎是瞬時完成的。沒有了搜尋階段的緩衝，敖辰麵對的是一次純粹的、經過操控者精確導引的點對點攻擊。
敖辰在衝下樓梯的最後一步就感知到了攻擊的先兆，空氣中的精神力濃度在他麵前某個極小的區域內驟然凝聚，像是有人在虛空中捏出了一根無形的冰錐。凝聚的速度極快，從開始到成形不到零點五秒。
一個普通的引息階段修煉者在這個速度麵前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敖辰不是普通的引息階段修煉者。他在踏入地下室的同一時刻就已經把定心訣從"起步態"切入了"全速態"。龍髓砂帶來的經脈擴張讓他的龍氣儲量比一週前多了百分之十五，這個增量在定心訣的消耗模型中意味著額外的八到十秒續航時間。
六十八秒。這是他真正擁有的精神防禦視窗。
夢魘獸的攻擊不像上一次那樣先搜尋再凝聚。
一根無形的精神力"長矛"從夢魘獸的核心方向向敖辰的頭部刺來。
不是彌散的衝擊波，是精確的、點對點的定向攻擊。操控者在指揮它。那些精神力絲線不隻是"韁繩"，還是"瞄準器"，操控者通過絲線將夢魘獸的攻擊精確地導向了敖辰的太陽穴。
定心訣在這一刻全功率啟用。
腦部的龍氣螺旋從"起步態"瞬間跳入"全速態"，旋轉頻率猛增三倍，兩股螺旋氣流在太陽穴兩側形成了一對高速旋轉的龍氣漩渦。精神力長矛刺入漩渦的瞬間，被旋轉的離心力撕成了碎片，碎裂的精神力殘片沿著漩渦的切線方向飛散，像是被旋轉的砂輪磨碎的鐵屑。
擋住了。
但代價是明顯的，僅僅這一次抵禦，他就消耗了大約五秒的定心訣續航時間。六十秒的總量變成了五十五秒。
敖辰沒有給操控者第二次精確攻擊的機會。
他在擋下精神力長矛的同一時刻把右手的消散珠朝夢魘獸擲了出去。
不是朝夢魘獸本體，是朝操控者和夢魘獸之間的那片空間。消散珠的三米直徑真空球如果能同時覆蓋操控者和夢魘獸，就能在一次投放中同時壓製兩個目標。
消散珠在空中碎裂。
精神力真空球在地下室的密閉空間中爆開，三米直徑的球形區域在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地下室裏占據了相當可觀的麵積。真空的邊緣剛好擦過了操控者的右肩和夢魘獸的外緣。
夢魘獸的反應和上次一樣，精神體在真空區域內痙攣收縮，行動力驟降。但這一次它的恢複會更快——因為它靠近操控者，操控者可以通過絲線直接向它注入精神力，部分抵消消散珠的真空效果。
操控者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他的身體在消散珠爆開的瞬間向後彈了一下，不是被物理衝擊推動的，而是精神力真空對他的精神力網路造成了短暫的"斷線"。那些連線在圓形圖案上的精神力絲線有一半在真空區域內被切斷了，剩下的一半在瘋狂地震顫，像是被風暴撕扯的蛛網。
操控者的灰白色眼睛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不是恐懼，是疼痛。絲線被切斷的感覺對於精神類能力者來說，相當於被人折斷了手指。
"你有消散珠。"他的聲音變了，從嘶啞變成了尖銳，像是金屬被彎折時發出的刺耳聲響，"灰色市場裏的小獵手，你比我想象的準備更充分。"
他知道敖辰來自灰色市場。他一直在監控。
"但消散珠隻能維持三十秒。"操控者的嘴角歪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扭曲的、被精神力侵蝕後變形的麵部痙攣，"三十秒之後——"
他沒說完。因為敖辰已經到了他麵前。
三步的距離在消散珠爆開後的兩秒內被敖辰跨完了。龍氣全力輸出，引息法門的壓縮技術把拳麵的能量密度推到了極限，四百度以上的灼熱，疊加龍晶能量的冰寒侵蝕。
他的拳頭瞄準的不是操控者的身體，而是地麵上那個圓形圖案的中心節點。
如果操控者是"馴獸師"，那個圓形圖案就是他的"韁繩係統"。打碎韁繩，獵犬就失去了指揮。
拳頭落在了圓形圖案的中心。
龍氣和龍晶在接觸麵上同時爆發。灼熱和冰寒兩種力量碾過精神力凝成的線條，線條在高溫下蒸發，在冰寒中碎裂，整個圓形圖案從中心開始崩潰。裂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精神力熒光在裂紋中閃爍、斷裂、消散。
三秒之內，圓形圖案瓦解了。
連線操控者和夢魘獸之間的所有精神力絲線在圖案崩潰的同一刻斷裂了，如同數十根琴絃同時繃斷。操控者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去，嘴裏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叫，不是人類的嗓音能發出的尖銳，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他的精神深處被強行撕裂。
夢魘獸失去了操控。
沒有了操控者的精神力引導，第二隻夢魘獸的精神體在消散珠的真空效果和絲線斷裂的雙重衝擊下陷入了混亂，它的灰白色球體開始不規則地震蕩，像是一個陀螺在失去了驅動力後的最後幾圈旋轉。
但它沒有死。消散珠的效果在衰減。它會恢複的。
敖辰做了一個決定，先解決操控者，再處理夢魘獸。
操控者倒在地上，灰白色的眼睛圓睜著，嘴唇在無聲地翕動。他的雙手在身側痙攣般地抓撓著地麵，失去了精神力網路的支撐，他的身體像是一台突然被拔掉電源的機器，所有功能在同一時刻失靈。
但他還有最後一招。
"你以為……斷了線就結束了嗎？"他的聲音變成了氣聲，微弱、斷續、但充滿了一種瘋狂的決絕，"回聲……不是我的專案……回聲……是它自己在叫……"
他的手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敖辰的龍氣感知在那一瞬間瘋狂示警，操控者不是在投降，他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他正在把自己殘存的全部精神力集中在一個點上，不是向外攻擊，而是向內引爆。
精神力自爆。
如果他引爆了，在這個一百五十平方米的密閉地下室裏，釋放出的精神力衝擊波將會——
敖辰來不及思考了。他在零點三秒內做出了一個本能的反應，從口袋裏摸出最後一顆消散珠，朝操控者的頭部擲了過去。
消散珠撞上了操控者的太陽穴，不是碎裂，是直接接觸。黑色石珠在接觸到高濃度精神力的瞬間自動觸發了，精神力真空球以操控者的頭部為中心炸開。
操控者正在集中的全部精神力在真空區域內被瞬間消散，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在爆炸前一刻被浸入了水中。聚集的精神力沒有來得及形成衝擊波就被真空吞噬了。
操控者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在那一刻變回了正常的深褐色，僅僅持續了大約兩秒。在那兩秒裏，他的眼神從空洞變成了困惑，然後又從困惑變成了恐懼。
像是一個做了很長時間噩夢的人突然醒來，發現自己不知道身在何處。
"我……"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再尖銳，變成了一個普通年輕男人的、沙啞而虛弱的嗓音，"……在哪？"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身體徹底癱軟在地麵上。不是死亡，是精神力被完全消散後的深度昏迷。他的呼吸還在，但極其微弱。
消散珠的效果還在持續。三十秒。
敖辰轉過身來。
夢魘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