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珠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撞上天花板的瞬間碎裂了。
不是物理碎裂——是能量釋放。黑色石珠表麵那層吸光的薄膜炸開，釋放出一個以碎裂點為中心、半徑約三米的球形區域。在這個區域內，所有精神力波動在零點三秒內被完全消散——像是有人在一潭水中投下了一顆蒸發彈，水麵以下的所有漣漪瞬間消失。
精神力真空。
天花板上傳來了一聲——不是聲音，是敖辰的龍氣感知捕捉到的一種震顫。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地尖叫。
夢魘獸的精神力凝聚體被消散珠的真空區域直接撕裂了一角。它的"身體"——那團沒有物理形態的灰白色存在——在真空區域的邊緣劇烈扭動，像是一條被鹽粒灑到身上的蛞蝓。它試圖收縮自己、遠離真空區域，但鐵麵說的沒錯：消散珠的效果讓精神類異變體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它掉下來了。
不是"墜落"——精神體沒有質量。它像一團被風吹散了的霧氣，從天花板上脫落，在空中彌散成一片灰白色的、帶有微弱熒光的薄紗狀存在。薄紗在空中無力地飄蕩，邊緣不斷碎裂又重組，像是一塊正在被蟲蛀的綢緞。
三十秒。消散珠的效果隻有三十秒。
敖辰沒有浪費任何一秒。
他在消散珠碎裂的同一時刻已經動了。龍氣從低功率模式切入全力輸出——溫熱的力量從丹田湧入四肢，經脈中的溪流在一瞬間變成了急流。他的雙手摘掉手套——右手食指的銀色晶紋在黑暗中亮了起來，冷光照亮了半張臉。
龍氣加熱的拳頭在墨岩教的引息法門加持下比以前更燙了。不是之前那種"熱水袋"級別的溫度——是燒紅的鐵塊級別的。他能感覺到拳麵麵板上的溫度至少有兩百度以上，空氣在他的拳頭周圍產生了肉眼可見的熱扭曲。
他跳起來，對著那團彌散在空中的夢魘獸精神體揮出了第一拳。
拳頭穿過了精神體的邊緣。
不是"擊中"——是"穿過"。夢魘獸的精神體對物理攻擊幾乎沒有抗性，拳頭穿過去的感覺像是打進了一團冰冷的濃霧。但龍氣不一樣——拳麵上附著的龍氣在接觸到精神體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反應。溫熱的龍氣和冰冷的精神力在接觸麵上爆發出一聲無聲的"滋"——像是燒紅的鐵投入冰水——精神體被拳頭穿過的區域直接蒸發了。
有效。
龍氣對精神體有直接的驅散效果。這和他之前在靈體戰鬥中的經驗一致，但夢魘獸的精神體密度遠高於普通靈體——他這一拳驅散的麵積大約隻有一個巴掌大小。整個夢魘獸的精神體展開後大約有兩三平方米。
一拳不夠。遠遠不夠。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在三十秒內打出了十二拳。每一拳都精確地命中精神體最濃密的核心區域——他在靈體戰鬥中積累的經驗在這裏派上了用場。精神類存在都有一個"核心"，驅散外圍無關緊要，但如果能打散核心，整個精神體就會崩解。
但夢魘獸比靈體聰明得多。
在第八拳的時候，它的行動能力開始恢複了。消散珠的效果在衰減——鐵麵說的"三十秒"並不是一個硬性的斷崖，而是一個從完全壓製到逐漸恢複的漸變過程。在第二十秒左右，夢魘獸已經能進行微弱的移動——它的精神體核心開始閃避敖辰的拳頭。
第十拳打空了。
第十一拳擦邊。
第十二拳——
精神力真空崩潰了。
鐵麵警告過：真空崩潰後精神力會反彈，而且更劇烈。他沒有誇張。
一股冰冷的精神力浪潮從碎裂點向外擴散——不是溫柔的漣漪，是排山倒海的衝擊波。敖辰在衝擊波掃過他的瞬間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壓力——像是有人把一根冰錐直接刺進了他的太陽穴。視野模糊了一瞬，耳朵裏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嗡鳴。
他的龍氣在同一時刻本能地做出了防禦反應——從四肢回收到頭部，在腦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溫熱屏障。這個反應不是他主動控製的，是龍氣在長期修煉後形成的條件反射——和墨岩說的"引息做得越紮實，龍氣對精神幹擾的抵抗越強"一脈相承。
衝擊波的效果持續了大約三秒。三秒後，嗡鳴消退，視野恢複。
但夢魘獸已經完全恢複了行動能力。
它的精神體重新凝聚成了一團——比之前小了大約三分之一（被敖辰的十二拳驅散了相當一部分），但核心密度反而更高了。它不再是之前那種彌散的薄紗狀，而是收縮成了一個大約籃球大小的灰白色球體，表麵如同沸騰的水麵一樣翻湧不定。
而且——它在飄向帳篷區的深處。
它在逃。
不，不是逃。敖辰在追上去的同時意識到了這一點。
它不是在逃——它在呼喚。
方壺筆記最後一行的字在他腦中閃過：
"不是一隻。是兩隻。"
龍氣感知在這一刻捕捉到了另一個訊號。
來自帳篷區北側。距離——大約三十米。一團同樣冰冷的、同樣尖銳的精神力波動正在快速接近。不是緩慢的搜尋模式——是全速衝刺。
第二隻夢魘獸被第一隻的精神力訊號驚動了。它正在趕來增援。
敖辰停下了追擊的腳步。
前方是受傷後收縮成球體的第一隻。後方是全速趕來的第二隻。他站在兩隻夢魘獸之間，帳篷區的窄道裏，頭頂是低矮的天花板，兩側是搖搖欲墜的帳篷。
他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了鐵盒。還有四顆消散珠。
但消散珠隻對單一區域有效——它能在三米範圍內製造精神力真空，但如果兩隻夢魘獸從兩個方向同時夾擊，他隻能用消散珠壓製其中一隻。
他需要做選擇。
蘇曉的電磁脈衝訊號再次傳來——這一次是三聲連續短促的震動。他們事先約定的緊急訊號：第二個目標已確認，正在接近。
敖辰把鐵盒開啟，取出兩顆消散珠，一顆握在右手，一顆夾在左手指間。鐵盒裏還剩兩顆——留著。
第一隻夢魘獸的灰白色球體在前方大約八米的位置停了下來。它感知到了第二隻的接近，不再逃離，而是在原地"等待"。兩隻精神類異變體之間產生了某種敖辰無法聽到的溝通——精神力波動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快速的、脈衝式的交換。
配合。它們在配合。
有人在操控它們。此時此刻，在灰色市場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通過精神力連結向這兩隻夢魘獸下達了指令。
指令很可能是——殺掉麵前這個發現了它們的人。
敖辰深吸了一口氣。
龍氣在體內全力運轉。經脈中的溫熱急流被引息法門加持後變得更穩定了——不是之前那種粗暴的全力輸出，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可控的持續爆發。拳麵溫度再次攀升，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金屬被加熱後的焦灼味。
右手食指的銀色晶紋亮了。
不是他主動釋放的——是龍晶能量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高濃度環境後，自主活躍起來的。晶紋沿著食指蔓延到了中指和無名指，指尖的觸感變得堅硬如石。一層極薄的半透明晶質膜覆蓋了他右手的前三根手指——冷冽的、帶有金屬光澤的、和體溫完全不同的冰涼。
龍氣是溫熱的。龍晶是冰冷的。此刻他的右手同時承載著兩種溫度——拳麵燒灼，指尖冰寒。
兩種力量沒有衝突。至少在這一刻，它們各自執行，各自安好。
第二隻夢魘獸出現了。
帳篷區北側的通道盡頭，一團比第一隻更大的灰白色精神體如同一片無聲的烏雲，沿著天花板和牆壁的交界處滑行而來。它的體積大約是第一隻的一點五倍，精神力密度更高，散發出的寒意讓周圍帳篷上的水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兩隻夢魘獸，一前一後，將敖辰夾在了中間。
帳篷區安靜得可怕。周圍的帳篷全部緊閉，沒有一個攤主敢在這種精神力濃度下探出頭來——即使是半龍族體質，在這種環境中待太久也會出現幻覺和頭痛。
敖辰站在通道中央，左右各一顆消散珠，麵前麵後各一隻夢魘獸。
然後——
一聲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從帳篷區入口方向傳來。
不是蘇曉。蘇曉不會製造這種聲音。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通道盡頭走了進來。金屬麵具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澤，隻露出一隻深棕色的、帶有微弱豎瞳特征的獨眼。
鐵麵。
他的右手提著一根大約一米長的鐵棍——不是武器，是他攤位上用來撐貨架的支撐杆。左手裏握著一顆消散珠。
"蘇曉把鐵盒轉交給我了。"鐵麵揚了揚左手裏的消散珠，"我拿了一顆。剩下的在你口袋裏——還有三顆。"
"蘇曉通知你的？"敖辰沒有回頭。
"他給我發了個訊號。"鐵麵的聲音從金屬麵具後麵傳出來，沉穩如鐵，"你以為我給你們消散珠是讓你一個人上的？"
他走到敖辰身後五米的位置站定，麵朝第二隻夢魘獸。
"你對付前麵那隻。"鐵麵說，"後麵這隻交給我。"
"你的戰鬥力——"
"我拖住它三十秒就夠了。"鐵麵舉起了手中的消散珠，"三十秒內你能不能幹掉前麵那隻？"
敖辰看著前方那隻縮成球體的第一隻夢魘獸。它的體積已經被他打掉了三分之一。核心暴露了大約一半。
"夠了。"
鐵麵沒有再說話。他把消散珠高舉過頭，對準了天花板上正在逼近的第二隻夢魘獸——
然後他用力捏碎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