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廢棄倉庫在舊城區邊緣,一棟三層的混凝土建築,窗戶全部碎裂,外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夜風從破碎的窗洞中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敖辰站在倉庫門口,閉上眼睛。
引息。
他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裏一直在摸索這種能力——體內的東方龍氣處於最初級的階段,他無法外放,無法凝形,甚至無法用龍氣直接攻擊。但他能"聽"。
龍氣在胸腔中緩緩流轉,像一條細細的溫熱溪流,沿著血管和經脈滲入他的感知係統。世界在他閉上眼睛後變得不同——不是視覺層麵的,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感知。
風。
他能感知到風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從窗洞灌入的氣流在倉庫內部形成了複雜的渦流模式,每一股氣流的溫度、濕度、速度都像是一條被他"聽"到的細線。而在那些正常的氣流之間,有幾處——
異常。
倉庫二樓的東北角,空氣的流動方式不對。那裏有什麽東西在移動,但不是物理性的移動——更像是空氣本身在微微顫栗,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弄琴絃。頻率不均勻,帶著一種隱約的寒意。
三樓中央也有類似的波動,但更微弱,像是在休眠。
還有一處——地下室。那裏的空氣幾乎完全靜止,但正是這種不自然的靜止讓敖辰感到警惕。活的空間不會完全靜止,除非有什麽東西在刻意製造真空。
三到五隻。和任務描述一致。
他睜開眼睛,從地上撿起一根手臂粗的鐵管——倉庫門口散落著不少建築垃圾,這是他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
然後他走了進去。
樓梯間充滿了腐朽的氣味。混凝土台階上鋪著一層灰塵,他每踩一步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他盡量放輕腳步,但在這種環境下完全無聲是不可能的。
二樓。
他推開走廊盡頭的鐵門,東北角的房間就在前方。龍氣感知中那種不規則的空氣顫栗變得更加清晰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房間裏緩慢地旋轉漂浮。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踹開房間的門。
視覺上,房間裏空無一物——隻有翻倒的貨架和散落的包裝箱。但在龍氣感知中,房間中央懸浮著一團微弱的、不可見的波動。它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或者說感知到他的一瞬間——波動驟然加劇,像一團被攪動的渾水。
然後寒意來了。
不是溫度的變化,是一種直接滲入意識的冰冷——像是有人在他的後腦勺按了一隻冰冷的手。靈體的精神幹擾。
敖辰的太陽穴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的視線出現了短暫的模糊,眼前的房間好像扭曲了一瞬——
他咬住舌尖。
疼痛帶來的清醒驅散了那一瞬的恍惚。他體內的龍氣幾乎是本能地湧向頭部,在意識的邊緣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擋不住多少,但足以讓他保持清醒。
鐵管揮出。
當然打不中任何實體。鐵管穿過那團看不見的波動,隻攪起一陣冰涼的氣流。
靈體不是物質存在。物理攻擊無效。
但敖辰沒有慌。他在來之前就預想過這種情況——如果靈體沒有實體,那普通的攻擊方式肯定行不通。他需要的是龍氣。
他鬆開鐵管,雙手握拳。
龍氣從胸腔中湧出,沿著手臂流入拳頭。溫度升高了——不是龍炎那種劇烈的灼燒,而是一種深層的、均勻的熱量,像是把拳頭浸入了溫泉之中。
他憑著感知揮出一拳。
拳頭帶著龍氣的熱量穿過那團波動,這一次有了反應——他感覺到拳頭接觸到了某種阻力,像是打進了一團濃稠的冰冷果凍。靈體發出一聲尖銳的、隻存在於意識層麵的嘶鳴,波動劇烈扭曲後向後退去。
有效。但遠遠不夠。
他的龍氣強化太弱了。引息初期的龍氣濃度就像是用一杯溫水去融化一塊冰——理論上有效,但效率低得可怕。
靈體在退卻後迅速反撲。這一次它不再從正麵進攻,而是從多個方向同時釋放精神幹擾波動——像是一張網朝他籠罩下來。
敖辰的太陽穴、後腦、甚至脊椎都同時傳來刺痛。他的視線嚴重模糊了,雙腿一軟差點跪倒。
他咬緊牙關,把體內幾乎所有的龍氣都調動起來,堆到雙拳之上。拳麵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微弱,但在這個漆黑的房間裏像兩團小小的火苗。
他不再試圖精確地感知靈體的位置,而是以自己為中心,雙拳連續揮出——前、後、左、右——每一拳都帶著龍氣的溫熱掃過周圍的空間。
不是技巧,是蠻力。是把整個房間都攪成溫水,讓靈體無處藏身。
七拳。十一拳。十五拳。
他的手臂開始發酸,呼吸變得急促。龍氣的消耗比他預想的更快——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引息初期的儲量有多可憐。
但靈體也在減弱。每一拳帶來的龍氣衝擊都在剝離它的精神能量,它的波動越來越微弱,精神幹擾的力度也在下降。
第十九拳。
他感覺到那團波動猛然收縮,然後像一個被戳破的氣泡一樣無聲地消散了。冰冷的寒意從房間中褪去,空氣恢複了正常的流動。
敖辰彎腰撐住膝蓋,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滑落,整件T恤都濕透了。他的雙拳隱隱作痛——不是外傷,而是龍氣耗竭後經脈的空虛感,像是血管被抽幹了一般。
一隻。
還有至少兩隻。
他直起腰,撿起地上的鐵管——雖然打不中靈體,但握著它至少讓手不空。然後他向三樓走去。
三樓的靈體比二樓的弱一些,可能是因為處於休眠狀態被他驚醒,反應遲緩。他用了十二拳就解決了它。
地下室的那隻最麻煩。
那隻靈體明顯比前兩隻更強。它製造的真空區域讓敖辰的龍氣感知在接近時出現了短暫的盲區——像是走進了一個隔音室,所有的感知都被切斷。
黑暗中,精神幹擾毫無預警地擊中了他。
他的身體直接撞上了牆壁,後背傳來一陣鈍痛。靈體的攻擊比前兩隻猛烈得多,冰冷的精神侵蝕像針一樣紮入他的意識——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閱讀"的恐懼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翻看他的記憶。
他看到了自己八歲時在福利院走廊裏被幾個大孩子堵住的畫麵——
不。
他猛然攥緊拳頭,金色的光暈從拳麵爆發。不是技巧,不是策略,隻是憤怒——對被窺視的憤怒。龍氣像被點燃一樣從胸腔湧出,燙得他的血管都在發燒。
他在黑暗中嘶吼著揮出雙拳。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拳都帶著幾乎要把手臂燒穿的溫度。地下室的空氣被龍氣攪成了熱浪。靈體發出刺耳的精神嘶鳴,波動劇烈扭曲——
五拳。
消散。
敖辰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手指都在發抖。龍氣在體內幾乎探測不到了——全部耗盡。
他就這樣坐了大約十五分鍾,直到呼吸平穩下來。然後他扶著牆壁站起來,拖著灌鉛一樣的雙腿走出了倉庫。
夜風撲麵。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張任務卡。三隻靈體。雖然任務描述說三到五隻,但他已經把整棟倉庫都清理了一遍,沒有其他異常波動。
二十枚龍鱗幣。
他第一次在這個地下世界裏賺到了屬於自己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