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號。
敖辰站在一家便利店的櫃台後麵,穿著一件紅色工作馬甲,馬甲胸前繡著"好又多24H"的品牌名。
找到這份工作花了他一天。老城區的便利店、奶茶店、快餐館常年缺人,尤其是暑假——學生工好招也好辭。他選了離出租屋步行十分鍾的這家,理由有三:時薪十五,比隔壁奶茶店多兩塊;位置在主街上,每天有大量客流,方便他"消失在日常中";以及最重要的——這家店的儲物櫃有鎖,他可以安全地存放筆記本。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頭男人,麵試過程持續了三十秒:"會用收銀機不?""會學。""明天來上班。"
他的同班同事叫許昊明,二十歲,本地師範學院大二學生,話多到讓敖辰懷疑他上輩子是一台永動機。
"兄弟你哪個學校畢業的?考哪了?我跟你說我當年高考也緊張得不行……"
敖辰在第一個小時裏回應了大約八次"嗯"和三次"哦"。許昊明完全不介意。他那種人屬於自帶發電機型社交者——不需要對方輸出任何能量就能自行運轉對話。
這反而讓敖辰鬆了口氣。他不需要編故事,隻需要偶爾點頭。
便利店的日常極其枯燥。掃碼、找零、補貨、擦貨架、給即將過期的酸奶貼打折標簽。迴圈往複,像一台人形流水線。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
一個有固定上班時間、固定收入、固定社交場景的普通打工少年。
如果灰風衣人——或者他背後的組織——在評估敖辰的"威脅等級",那麽"便利店收銀員"這個身份能把威脅等級壓到最低。沒有哪個組織會認為一個在便利店掃碼找零的十八歲小孩是需要重點關注的目標。
上午十點到下午六點,他是便利店員工。
淩晨一點到三點,他是另一個人。
第一天上班的下午,許昊明在客流低穀期靠著櫃台刷手機,突然來了一句:"你信不信鬼?"
"不信。"
"我也不信。但你知道老城區那個龍王廟嗎?"
敖辰往貨架上放酸奶的手停了零點三秒。然後繼續放。"嗯?"
"就在河邊那個廢廠房再往南走一公裏左右。"許昊明放下手機,兩眼放光,"以前是個真的廟,後來拆了,但地基還在。我有個曆史係的朋友說那廟底下有洞,通到地下很深的地方。民國時候還有人下去過,上來的時候瘋了。"
"有多深?"
"不知道。反正很深。而且那個地方溫度不對——我上次路過摸了一下圍牆,周圍三十七八度,那牆是涼的。"
敖辰在腦子裏把這個資訊和他在網咖搜到的資料對了一下。老城區地下溫度異常。1978年的勘探隊事故。"異常能量帶"。
全部吻合。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他問。
"我想做探秘類短視訊自媒體嘛!龍王廟這種選題多好!"
"建議別去。民國有人下去瘋了。"
"……有道理。"
六點下班。敖辰換下紅色馬甲,在儲物櫃的小鏡子裏看了自己一眼。額頭有薄汗,臉色被日光燈照得發黃,一副暑假打工學生的標準模樣。
完美的保護色。
走出便利店時他沒有看向街對麵——灰風衣人在水果攤前挑西瓜。今天換了件灰色Polo衫,總算和季節接了軌。
他按照計劃去了社羣公園坐了二十分鍾,然後去超市買了一袋米和兩個雞蛋,走路回家。
晚飯是白米飯配蛋炒飯——隻有雞蛋的蛋炒飯,因為冰箱裏沒有別的菜了。
吃完飯洗了碗。九點關燈。
然後在黑暗中睜著眼等到淩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