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那枚修復好的獸骨，
王沐再次來到了坊市口的茶攤。
攤子上人不多，顧清弦坐在那裏眼神迷離，今日瞧著有些不同往常。
他雖仍搖著那把破扇子，眼神卻不如往日活絡，盯著桌麵的茶漬發愣，連王沐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覺。
“顧先生。”王沐喚了一聲。
顧清弦肩頭一顫，像是被驚著了，猛地抬起頭。
見是王沐，臉上立刻堆起笑，隻是那笑容裡透著幾分勉強：“喲，是墨小哥啊！快坐快坐！”
王沐在他對麵坐下，將懷中那枚泛著微弱青光的獸骨取出，放在桌上：“昨日收的小玩意，順手擺弄了一下，顧先生看看能換多少靈石？”
顧清弦拿起獸骨，指尖在上頭摩挲了兩下，點頭贊道：“小哥好手藝！這蝕骨鼠的尾椎骨，經你這麼一弄，裏頭那點陰寒靈氣倒是凝實了不少，正好能給修鍊偏門功法的修士淬鍊法器。十五塊下品靈石，如何？”
“就依先生。”
王沐點頭，他注意到顧清弦雖說著生意經，眼神卻有些飄忽，接過獸骨時，手指甚至微微顫了一下。
王沐心下疑惑，自己與顧清弦打交道雖有一段時日，但多是銀貨兩訖，並未深交。
此刻見他似有隱憂，卻也不便深問，隻得將這點異樣暗自記下。
他收起靈石，沉吟片刻，又道：“今日前來，另有一事想煩勞先生。”
“小哥但說無妨。”顧清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仍有些遊移。
“我想為凡塵閣物色兩三個精明可靠的夥計，手腳乾淨，口風嚴實些的。不知顧先生可否代為留意？”
顧清弦聞言，倒是稍稍回了神，扇子輕敲掌心：“這事……倒是不難。坊市裡討生活的散修不少，心思活絡的也多，隻是不知小哥要怎樣的人？是看鋪子，還是跑外務？”
“需得機靈，能識些字更好，主要是幫著打理些雜務，偶爾……或許也要跑外務遞送貨些物。”王沐說得含糊。
顧清弦是明白人，也不深究，隻點頭應承下來：“成，我替你物色著，有合適的，便帶來給你過目。”
“如此，便有勞先生了。”王沐拱手，見顧清弦又似有些心神不屬，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辭。
離開茶攤時，他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顧清弦又恢復了那副望著桌麵出神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著，似是遇著了什麼難事。
王沐壓下心頭那點疑慮，轉身匯入人流，因為眼下，他還有更要緊的事需籌謀。
離了茶攤。
他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尋了個無人角落。
城南老庫房……錢老三……王沐低聲自語，指尖在刻痕上輕輕摩挲。
這線索太過模糊，城南範圍甚廣，老庫房也不知有幾處，若是想要查明，還得需要更確切的訊息。
他思索片刻，心中已有計較，當下最要緊的，是盯緊錢老三這條線。
回到凡塵閣時，日頭已偏西。王鐵柱正在院中晾曬草藥，見他回來，忙迎上來。
墨哥，你可回來了！方纔老張頭來送訊息，說李絕的人今日在碼頭盤查得緊，像是在找什麼人。
王沐眉頭微皺：可知道具體緣由？
聽說是前幾日有個礦工偷了李家礦上的什麼東西逃了，李絕大發雷霆，下令嚴查。
王鐵柱壓低聲音，老張頭還說，這幾日碼頭上多了不少生麵孔，像是李絕從別處調來的人手。
王沐心中一動，李絕如此大動乾戈，恐怕不隻是為了一個逃走的礦工這般簡單。
他沉吟片刻，才說道：讓老張頭多留意那些生麵孔的動向，特別是他們與何人來往，若是發現異常，就立即通知我。
王鐵柱連忙應下。
王沐又問道：近日閣中可還順利？銀錢可夠用？
夠用，夠用！王鐵柱連連點頭，前幾日進的草藥都賣出去了，還小賺了一筆。
就是……就是人手還是有些不夠，如今訊息越來越多，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王沐早已瞭然，凡塵閣初立諸事繁雜，單靠王鐵柱一人確實難以支撐。
此事我已委託了顧先生代為留意招募幾位精明夥計，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王沐接著又道，你先將今日收到的訊息整理一番，特別是關於李絕和碼頭的，晚些時候我要看。
王鐵柱應聲去了。
王沐回到房中，將從錢老三那裏聽來的訊息細細思量。
城南老庫房定然是李絕暗中囤積物資之地，若能找到些確鑿證據，證明李絕在與落霞宗爭搶凝氣散，便是扳倒他的又一利器。
隻是錢老三此人既然為李絕辦事，想必口風定然緊，直接套話恐怕難以奏效。
他思索良久，忽然心生一計。
次日一早，王沐再赴西街。
這一次，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戴了頂破舊鬥笠，打扮得與尋常苦力無異。
他在百草堂對麵尋了個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眼睛卻時刻留意著百草堂的動靜。
辰時過半，錢老三果然出現了，他還是那身灰色短褂，眉角的黑痣格外顯眼。
隻見錢老三在百草堂門口與夥計說了幾句話，便轉身朝城南方向走去。
王沐放下茶碗悄悄跟上。
錢老三走得很快，還不時回頭張望，顯然十分警惕，王沐不敢跟得太近，隻能遠遠的潛行。
穿過幾條街巷，錢老三拐進了一條僻靜小巷，王沐悄悄跟上，隻見他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叩門三聲，兩重一輕。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錢老三閃身而入。
王沐在不遠處停下打量著四周，這裏似乎是城南的一處舊街區，房屋大多破敗，行人稀少。
他記下位置，這才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凡塵閣，王沐立即找來王鐵柱，鐵柱，你可知道城南有一帶破舊房屋，人煙稀少？
王鐵柱想了想，道：墨哥說的可是城南的老倉巷？那裏早年是倉庫區，後來廢棄了，如今確實沒什麼人住。
老倉巷……王沐沉吟道，你可知道那裏有什麼特別的倉庫或者庫房？
王鐵柱搖頭：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老張頭的侄子就在那一帶做雜役，或許知道些訊息。
很好。王沐點頭，讓老張頭去打聽打聽，老倉巷可有什麼還在使用的庫房，特別是最近有人出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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