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慕白帶著天機門眾人離去時，夕陽已沉下西山。
最後一絲餘暉將破碎的山岩染成暗紅，戰場上的塵埃緩緩沉降，空氣中仍瀰漫著焦灼與血腥的氣息。
王沐拄著審判之刃，勉強站立。
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九轉還魂丹的藥力下正緩慢癒合，但每呼吸一次，仍牽動著五臟六腑的劇痛。
妖月的情況稍好些。
她已能起身，赤金戰甲雖多處碎裂，但涅盤聖焰的本源未損，此刻正自行運轉修復著傷勢。
“公子，接下來如何打算？”
妖月走到王沐身側，伸手扶住他搖晃的身形。
她的手很穩，掌心傳來的溫熱讓王沐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王沐抬頭，望向東方天際。
那裏是金平縣的方向，也是青陽河奔流的方向。
“先去尋黑狐老九。”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歸墟之眼封閉，外界已過去三年。這三年裏玄洲局勢如何，妖辰與魔族的動向，我們需先弄清楚。”
妖月點頭，卻又皺眉：
“可公子你的傷勢……”
“別擔心，趕路途中調息便是。況且……黑狐老九的據點，離此不遠。”
他說著，目光轉向東南方向。
那裏是萬妖山脈外圍，一片名為“迷霧沼澤”的險地，黑狐老九的“狐影閣”便藏在這沼澤深處，那是他最大的據點之一。
三年前王沐離開大雍時，曾與黑狐老九有過一麵之緣。
那是個精明如狐、卻又重諾如山的妖族老者。
“走吧。”
王沐服下丹藥，他右手掐訣，審判之刃化作灰芒沒入體內，隻在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劍紋。
這是閉關千年領悟的開闢小世界之法，可將審判之刃收於丹田小世界裏溫養，也省去了別再腰間的麻煩。
妖月見狀，也將赤金雙劍收起。
她背後雙翼虛影一振，赤金火焰化作一道柔和光罩，將二人籠罩其中。
“公子，我帶你一程。”
她說著，已攜著王沐騰空而起。
赤金光罩破開夜風，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她的速度不快，卻很穩。
王沐閉目調息，神識沉入丹田。
那方初成的小世界此刻有些紊亂，方纔大戰消耗了太多空間本源，星雲旋轉的速度都慢了許多。
他運轉噬靈訣，緩慢吞噬著周遭天地間稀薄的靈氣。
同時，識海中淵渟印記也在緩緩旋轉，試圖修復那些被秩序規則侵蝕的損傷。
“大乘期的老怪的確名不虛傳，這次傷得……確實重了。”
王沐心中暗嘆。
若非蕭慕白及時出現，若非天機門那位蒼玄子前輩暗中護持，今日他與妖月恐怕真要葬身於此。
可這份人情，欠得太大。
蒼玄子……圖謀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斬破天道枷鎖”？
王沐不信。
為了幫助自己，那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竟寧願讓天機門站在玄州那些勢力的對立麵，這定然有著更深層的原因。
但眼下，他別無選擇。
“還是先養好傷，再圖後計吧……”王沐收斂心神，全力調息。
一夜疾馳。
次日黎明時分，二人已至迷霧沼澤外圍。
從高空俯瞰，這片沼澤廣袤無垠，目之所及皆是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如紗，層層疊疊籠罩著下方泥濘的水澤、扭曲的枯木、以及偶爾閃現的詭異磷火。
“此地毒瘴瀰漫，更有天然迷陣。”
妖月放緩速度，赤金光罩微微收縮：“黑狐老九將據點設在此處，倒也是心思縝密。”
王沐睜開眼，眸中灰芒流轉。
他施展“界域感知”，神識如觸鬚般探入迷霧，踏入煉虛初期的他，如今神識探查範圍已達方圓九百裡。
很快王沐便發覺，那沼澤深處藏著無數細微的空間裂縫。
那些裂縫如蛛網般交織，形成天然的迷宮，若是尋常修士踏入其中，定然是極易迷失方向。
那更深處，還有幾處隱晦的靈力波動。
似是陣法，又似是陷阱。
“跟緊我。”
王沐開口，他已辨認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妖月點頭，赤金光罩緊貼王沐身側。
二人如遊魚般鑽入迷霧。
王沐在前引路，每一步都踏在空間裂縫的間隙處。
時而左轉三步，時而右折七步，時而淩空踏步，他的每一步，都避開了下方那翻湧的毒瘴。
妖月跟在他身後，眸中星芒閃爍，也在感知著周遭變化。
一炷香後。
前方霧氣忽然稀薄。
一座由枯木搭建的簡陋樓閣，出現在沼澤深處的小島上。
樓閣三層，通體漆黑，簷角懸掛著幾串風乾的獸骨。
風過時，骨串相撞，發出“哢嗒哢嗒”的脆響。
閣樓門前，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碑上無字，隻刻著一隻眯眼笑的狐狸頭像。
王沐停步，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妖月也收起赤金光罩，二人並肩走向樓閣。
還未至門前。
“吱呀——”
閣樓木門忽然自行開啟。
門內昏暗，隻隱約可見一道佝僂的身影坐在櫃枱後。
“貴客臨門，蓬蓽生輝。”
蒼老的聲音傳來，帶著狐狸般的滑溜：“隻是……二位身上的血腥氣，未免也太重了些。”
話音落時，那櫃枱後的身影緩緩站起，那是個穿著灰布長袍的老者，鬚髮皆白，臉頰瘦削，一雙眼睛細長如縫，透著精明的光。
正是黑狐老九。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算盤，算珠撥動間，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老九前輩，別來無恙。”
王沐拱手，語氣平靜。
黑狐老九眯著眼，上下打量二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王沐掌心那淡淡劍紋，以及妖月眉心那圈銀色紋路時，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三年不見，二位當真是……脫胎換骨了。”
說著，他側身讓開道路：“進來說話，此地雖簡陋，卻也能擋風遮雨，暫避禍端。”
王沐與妖月對視一眼，邁步踏入閣樓。
閣樓內比外麵看著寬敞。
一樓大廳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放著油燈，燈焰昏黃。
牆角堆著些瓶瓶罐罐，罐身貼著標籤，寫著“**散”、“遁形粉”之類的字樣。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黴味混合的氣味。
黑狐老九引二人到最裡側的桌前坐下，又沏了三杯清茶。
茶是普通的野山茶，但水是沼澤深處取來的靈泉，倒也清香。
“我看……二位傷勢不輕吶。”
黑狐老九抿了口茶，開門見山：“能讓王沐小友傷成這樣的……恐怕是誅魔盟那幾位大能出手了吧？”
王沐沒有否認，隻道：
“前輩訊息果真靈通。”
“嘿，吃這碗飯的，耳目不靈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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