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客氣，
可話中之意，卻無比堅定。
“今日，誰要動王沐，便是與我天機門為敵。”
場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隻有山風卷著塵埃，嗚咽而過，誅魔盟三十六名長老麵麵相覷，不少人眼中露出猶豫之色。
蕭慕白雖隻有合體中期的修為，可他們的開山祖師蒼玄子……卻是跟雲闕真人他們一樣，是個早就步入了大乘期站在這片大陸頂尖的強者之一，這讓在場眾人不得不權衡再三。
天機門雖然也不似九天仙宮、無量劍宗那般以戰力著稱，可其推演天機、佈陣破禁之術，卻是玄洲一絕。
更重要的是，天機門人脈極廣，千年以來，不知有多少宗門受過天機門的恩惠——或是請其推演秘境方位，或是求其破解上古禁製。
若真與天機門撕破臉，後果……
“蕭慕白。”
雲闕真人緩緩開口，聲音中卻聽不出喜怒：“你可知道，王沐身負噬道傳承，為天道所忌？”
“知道。”
“你可知道，若放任他成長，未來恐成玄洲大患？”
“知道。”
“那你還要護他？”
蕭慕白沉默片刻，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雲闕前輩，您於大乘期停滯千年，可曾想過……為何？”
雲闕真人眼神一凝。
蕭慕白繼續道：
“老祖曾說，這方天地，就如同一座無形牢籠，我等修行之人，看似逍遙，實則皆在牢籠之中。”
老祖還說：“千年不得飛升，非是資質不足，非是機緣不夠，而是……天道有枷鎖。”
他看向王沐，聲音漸沉：“老祖說他推演數千年，隻推演出了一個契機，這契機……便是王沐小友，他……或許是這數千年來唯一有望斬破那枷鎖之人。”
這話說得平靜，卻如驚雷炸響。
斬破天道之鎖？
飛升之機？
誅魔盟眾人神色驟變，不少人眼中閃過震驚、懷疑、乃至……一絲隱秘的渴望。
修行千年，誰不想更進一步？
誰願意永遠被困在這方天地？
雲闕真人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蕭慕白一眼，又看向重傷的王沐。
那雙蒼老的眼眸中，似有萬千思緒翻湧。
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蒼玄子……倒是打得好算盤。”
蕭慕白微笑不語。
雲闕真人又道：
“可即便他有此潛力，如今也不過煉虛初期。”
“妖辰未除，魔族虎視，血祭大陣懸於頭頂。”
“他……真能活到那一天？”
“所以老祖才命我等護他。”
蕭慕白拱手：“至少，在他證明自己值得之前……他不能死！”
場間再度沉寂。
星落塵臉色鐵青，指尖三枚符文光芒吞吐不定，卻遲遲沒有點落。
他在權衡。
與天機門撕破臉，值不值得？
更重要的是……蒼玄子那個老怪物久未現世，一出來便要護持王沐，他究竟在謀劃什麼？
他既然看好王沐，那王沐身上……必然有自己沒看透的東西。
“罷了。”
雲闕真人忽然擺手。
他看向蕭慕白，聲音中已恢復了平靜：“今日，我就給那老怪物一個麵子。”
“王沐，你可以帶走。”
“但……”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射向王沐：“若有一日你真的能到達了那一步，可莫要忘了雨露均沾……這玄州大陸上，止步於大乘期的老怪物……可不止蒼玄子一人！”
王沐抬頭，與雲闕真人對視。
此刻他才後知後覺，當初在九天仙宮主辦的那昇仙會上，這雲闕這老傢夥悄悄讓白承澤帶自己去見他之時，那般迫切想要將自己收入門下做關門弟子……恐怕雲闕的心裏，並不僅僅是為了仙宮遺跡裡那所謂的什麼得道飛升的契機……恐怕他也如蒼玄子前輩一般，早已洞悉了什麼天機。
不然的話，平白無故想要收他這個名不見經傳，又素未謀麵且沒有任何瓜葛的人做關門弟子，這事兒定然是透露著古怪。
半晌，王沐才緩緩點頭：
“好。”
隻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雲闕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拂袖：“我們走。”
話音落，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蕭長庚、星落塵等人見狀，雖心有不甘，卻也隻得跟隨離去。
三十六名長老，數百精英和千餘名弟子一起如潮水般退去。
不過片刻，原本肅殺的戰場，便隻剩下天機門百餘人，以及重傷的王沐與妖月。
塵埃緩緩落定。
夕陽餘暉灑下，將破碎的山岩染成暗紅。
蕭慕白走到王沐身前，蹲下身，取出一枚白玉丹藥。
丹藥圓潤，表麵有雲紋流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這是‘九轉還魂丹’，可暫穩傷勢。”
他將丹藥遞到王沐唇邊。
王沐沒有立即服下，而是抬眼看向蕭慕白，眼中警惕未消：
“為何救我？”
蕭慕白微微一笑：
“方纔說了，受老祖之託。”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王沐盯著他的眼睛，半晌，終於張口吞下丹藥。
丹藥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溫潤藥力湧入他的四肢百骸，那胸前的傷口也已開始癒合，體內紊亂的靈力也漸漸平復。
雖未痊癒，但至少性命無虞。
“多謝。”
王沐低聲道，掙紮著想要站起。
蕭慕白伸手扶住他，又看向不遠處的妖月：
“文樞子，去幫那位姑娘。”
“是。”
文樞子笑嗬嗬地走過去，同樣取出一枚丹藥遞給妖月。
妖月看向王沐，見王沐點頭，這才服下，赤金火焰重新在她的周身流轉，雖依舊微弱，卻已不再潰散。
“王沐小友。”
蕭慕白扶著王沐，緩步向天機門陣營走去：“此地不宜久留，隨我迴天機城吧。”
“天機城？”
“嗯，回我天機門的駐地。”
蕭慕白解釋道：“天機城相對安全，在那裏……你可安心養傷。”
王沐思索一番，卻搖頭道：“蕭門主的好意心領了，但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擾貴宗門了！”
“何事？”
“破壞血祭陣眼，阻止魔族降臨。”
蕭慕白腳步一頓，而後轉頭看向王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事不急，目前最重要的是你先養好傷。”
“那血祭大陣有三百六十五處陣眼，遍佈玄洲，非一朝一夕可破。”
“況且……”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阻止那血祭大陣，是整個玄州修真界共同的責任，你也不必要盡往自己身上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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