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隻見石台上三樣物事靜靜懸浮。
那灰色晶體最為顯眼,內裡星雲流轉,似有星河在其中生滅。
黑色鐵片邊緣參差,卻透著淩厲的鋒銳之意,隱約與王沐手中的歸墟劍產生共鳴。
玉簡樸實無華,表麵光滑如鏡。
“公子,這傳承……”妖月輕聲開口,話未說完便頓住了。
她看見王沐的臉色驟然變得凝重。
“不對勁。”
王沐的聲音很沉。
他左手已按在歸墟劍柄上,右手掐訣,一縷灰芒自指尖滲出,如絲線般探向石台。
就在灰線觸及石台邊緣的剎那——
“嗡!”
整座大殿猛然震顫!
穹頂那些漂浮的星輝驟然爆亮,如萬千星辰同時炸裂。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王沐隻覺得眼前一花,當他再睜眼時,周遭的景象已然大變。
寂滅殿不見了。
妖月也不見了……
他站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
青石板路,兩側是熟悉的商鋪招牌——恆豐典當行、李家綢緞莊、劉記藥鋪……
金平縣城。
而且是二十多年前的金平縣城。
“沐兒,快過來看看這賬本。”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沐渾身一顫。
他緩緩轉身,看見了那個夢中無數次出現的身影。
王遠山。
他的父親,此刻正站在典當行門口,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爹……”
王沐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
“傻孩子,發什麼呆?”王遠山走過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今日鋪子裏收了一塊古玉,成色極好,你娘已經燉好了雞湯,待會你給小梅爺倆也盛一些過去……”
可王遠山的話沒說完,
街口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都讓開!……”
厲喝聲中,數十騎黑衣衙役如狼似虎般的沖入街道。
為首者,是個麵色陰鷙的中年男子。
李絕……
落霞宗外門弟子,金平縣令。
“王家王遠山,私藏前朝禁物,勾結叛逆,圖謀不軌!”
李絕勒馬停住,手中揚起一紙公文,聲音冰冷如鐵:
“奉落霞宗令,查封王家產業,捉拿一乾人等。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什麼?!”
王遠山臉色大變,他將王沐護在身後,“李大人,這一定是誤會!我王家世代經商,從未……”
“拿下!”
李絕根本不聽解釋,揮手間,身後武者已如潮水般湧上。
“沐兒快走!”
王遠山一把將王沐推開,自己轉身迎向那些武者。
他雖隻是凡人,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勇氣,以區區凡人之軀,妄圖阻擋這些踏足修真界的仙師們……
可此舉……與螳臂當車又有何異?
“噗嗤!”
一柄長刀貫穿了王遠山的胸膛。
鮮血噴濺,染紅了青石板。
“爹——!!!”
王沐嘶吼著想要衝上去,卻被一名武者死死按住。
他眼睜睜看著父親倒下,看著母親從後院衝出來,哭喊著撲向父親,卻被李絕隨手一道火球術擊中。
烈焰吞沒了那道溫柔的身影。
“娘!!!”
王沐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瘋狂掙紮,卻被那雙大手被死死摁住,動彈不得……
“其餘人等給我帶回去,嚴加審問。”
李絕冷冷瞥了王沐一眼,那眼神就如同看著一隻螻蟻……
畫麵開始扭曲。
王沐隻覺得天旋地轉,等他再定睛時,他已身處一間昏暗的地牢。
鐵鏈鎖住了他的四肢,將他吊在半空。
他的身上滿是鞭痕,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腳踝滴落,在身下匯聚成一灘暗紅。
“小子,倒是挺能扛。”
陰冷的聲音從牢門外傳來。
一個身著落霞宗執法堂服飾的老者踱步進來,手中把玩著一根蘸了鹽水的鐵鞭。
正是玉衡子。
“說,那古玉是從何處得來的?還有沒有同黨?”
玉衡子一鞭抽在王沐背上。
“啪!”
皮肉炸裂的聲響在牢房中回蕩。
王沐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還挺硬氣。”
玉衡子冷笑,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丹藥,強行塞進王沐口中。
“這是‘蝕骨丹’,服用後渾身骨骼會如萬蟻啃噬,疼痛難當。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
丹藥入腹,立時化作一股陰寒之氣,順著經脈蔓延全身。
劇痛襲來。
王沐隻覺得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細小的蟲蟻啃咬,那種痛楚深入骨髓,幾乎要讓他暈厥過去。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湧出。
可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如鐵。
“不說?那便慢慢享受吧。”
玉衡子轉身離去,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地牢陷入死寂。
隻有王沐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滴落地的“嗒嗒”聲。
不知過了多久。
牢門再次開啟。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女子。
她身著緋紅長裙,身段婀娜,容顏嫵媚,正是蘇海媚。
“王墨……哦不,現在該叫你王沐了。”
蘇海媚走到王沐身前,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嘖嘖嘖,真是可憐呢。”
她眼中帶著戲謔的笑意,“如果你早些將木牌交於我,又何至於淪落至此?”
王沐緩緩抬眼,看向她。
雖遍體鱗傷,但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蘇海媚被他看得心中一悸,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嫵媚姿態。
“罷了,念在往日情分上,我給你指條明路。”
她湊近王沐耳邊,吐氣如蘭:
“交出古玉和那吞噬之法的秘密,我可以求乾爹饒你一命。你依然是王墨,可以繼續在黑市做你的掮客,如何?”
王沐沉默,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蘇海媚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你笑什麼?”她皺眉。
“我笑你……永遠不懂。”
王沐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蘇海媚臉色一沉。
她後退兩步,隨即眼中閃過惱意:“真是冥頑不靈的傢夥!那你就死在這裏吧!”
她轉身離去,鐵門再次關上。
地牢重歸黑暗。
王沐閉上眼,識海中淵渟印記開始微微發燙。
一股狂暴的吞噬慾望從心底湧起。
“吞了他……”
“吞噬那些獄卒,吞噬蘇海媚,吞噬李絕,吞噬一切……”
“力量……你需要力量……”
有一個聲音,始終有一個人的的低語聲在他的耳邊回蕩。
王沐眼神堅定,語氣決絕:“吞噬一道……不全是毀滅……我要的……是改變這吃人的世界……是打破這不公的規則……”
“而不是成為另一個李絕,更不是為了造就出另一個落霞宗來……”
畫麵再次扭曲。
這一次,他站在沐國的城牆上。
城外,是黑壓壓的修士大軍。
旌旗招展,旗麵上綉著“九天仙宮”、“無量劍宗”、“天衍宗”等字樣。
大軍前方,雲闕真人、蕭長庚、星落塵淩空而立。
他們身後,還有數百名氣息強大的各宗長老。
“王沐,交出噬道者傳承,自封修為,隨我等回仙宮受審,可保沐國子民無恙。”
雲闕真人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天地。
王沐身後,妖月、顧清弦、陳觀、趙勢、王鐵柱等人皆麵色凝重。
更遠處,沐國都城內,數以億計的民眾仰頭望著天空,眼中滿是恐懼與不安。
“閣主,怎麼辦?”顧清弦低聲問道。
王沐沒有回答。
他看向城外大軍,又看向城內那些仰望著他的百姓。
這些人的生死,此刻全繫於他一人之身。
“王沐,莫要執迷不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