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頸拉長，麵容妖化，她的瞳孔化作了豎瞳。
三息之後。
一隻青鸞懸於長街之上，羽翼遮天，妖氣衝天。
“妖……妖族？！”
小隊長失聲驚呼。
茶館二樓，那名扮作貨郎的雲海使手中短刃“噹啷”墜地。
他死死盯著妖月，臉色慘白。
“四階妖獸……相當於元嬰……”
話音未落，妖月已動了。
青翼一扇。
狂風驟起，飛沙走石。
十二名天機衛如斷線風箏般被吹飛，撞穿兩側店鋪牆壁，吐血倒地。
陣勢未成，已破。
妖月未下殺手。
她隻是雙翼再扇，捲起更大風浪。
長街兩側建築瓦片紛飛，招牌折斷，行人抱頭鼠竄。
但詭異的是，那風雖猛，卻未傷一人性命。
隻是將所有人吹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王沐在風中前行，步履平穩。
白髮青衫，在漫天塵沙中如謫仙臨凡。
此刻的前方街口，已聚集了三百城衛軍。
皆披銀甲，持長戟，結戰陣。
為首將領是個中年漢子，麵如刀削，修為金丹後期。
他看見妖月真身，瞳孔驟縮。
但軍令在身，不得不攔。
“王沐！天機城禁空禁武，你……”
“讓開。”
王沐打斷他，聲音不高，卻穿透風嘯。
將領咬牙，長戟高舉。
“結陣！弓弩準備——”
三百城衛軍齊聲應喝，戰陣變幻，弓弩上弦。
箭鏃寒光點點，對準王沐。
王沐終於停下腳步。
他抬眼，看向那將領。
“我今日不想多造殺孽。”
他緩緩抬手，按在歸墟劍柄上。
劍未出鞘，但劍意已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彷彿天地規則在此刻凝固，時間流速都慢了下來。
三百城衛軍手中弓弩，忽然變得沉重無比。
手臂發抖，指尖發麻。
“我數三聲。”
王沐開口。
“三。”
將領額頭滲出冷汗。
他握戟的手在顫抖。
“二。”
身後士兵已有數人癱軟跪地。
那劍意太恐怖，如泰山壓頂，直擊神魂。
“一。”
王沐邁步。
隻一步。
三百城衛軍齊刷刷後退三步。
戰陣自潰。
將領長戟“哐當”墜地，單膝跪倒，大口喘氣。
他抬頭，看著王沐從他身側走過。
那白髮身影，如魔神，又如謫仙。
妖月收起雙翼，重新化為人形落在王沐身側。
兩人並肩，走向城門。
沿途再無阻攔。
長街兩側，無數雙眼睛從門窗縫隙中窺視。
有恐懼，有震驚，有忌憚，也有……複雜。
天機城各大勢力安插的眼線，此刻都在瘋狂傳訊。
“王沐現身天機城，藥王穀分號被洗劫，丹辰子隕落！”
“四階青鸞妖族現身，已認王沐為主！”
“王沐未下殺手，隻廢人修為，疑似警告……”
訊息如野火燎原，瞬間傳遍全城。
城樓之上。
守將是個白髮老將，化神初期修為。
他站在垛口後，看著長街上緩緩走來的兩人。
手中令旗舉起，又放下。
舉起，再放下。
最終，他長嘆一聲。
“開城門。”
副將愕然：“將軍！這……”
“開！”
老將厲喝。
“你真以為，憑咱們這些人，能攔得住他？”
他望向王沐，眼神複雜。
“況且……他未殺一人，已是留情。”
“傳我將令，所有守軍退後百步，不得出手……同時，火速將情況上報宗門。”
副將咬牙，終究揮手下令。
“吱呀——”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
晨光自門縫湧入，照在王沐臉上。
他走出城門，在護城河橋頭停下。
他轉身望向城樓，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之事，皆因藥王穀而起。”
“我王沐恩怨分明，不傷無辜。”
“但若有人——無論天衍宗、九天仙宮，還是其他勢力——”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敢趁我不在，打蘇家主意，動沐國子民……”
“藥王穀分號的下場，隻是個開始……他日我歸來，必滅其宗門，絕其道統。”
話音落，滿城寂靜。
城樓上，老將握緊令旗，指節發白。茶館二樓，雲海使癱坐在椅子上，衣衫盡濕。
藥王穀分號內，胖掌櫃連滾爬爬衝出門，朝著穀中方向狂奔。
而長街兩側的窗後，無數雙眼睛記住了這一幕。
記住了那白髮如雪的身影。
記住了那青鸞化形的妖族。
更記住了那句話——
“他日我歸來，必滅其宗門。”
王沐掐準了時間，將時機拿捏的剛剛好，之所以出手迅捷，便是要趕在那些老怪物趕到之前，將事情辦妥。
王沐說完，便不再回頭，他與妖月並肩，踏著晨光，向西而行。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群山輪廓之間。
直到他們徹底不見，天機城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我的天……四階妖族，竟甘心為他驅使！”
“聽說那是青鸞遺族，血脈尊貴，怎會認王沐為主？”
“你懂什麼！王沐如今已是化神大能，又覆滅了落霞宗，妖族趨炎附勢，有何奇怪？”
“可……可這樣一來，誅魔盟豈不是要與妖族開戰麼？”
“妖族若真插手，九天仙宮也得頭疼……”
各種猜測、傳言，在茶館、酒樓、坊市間飛速擴散。
而此刻，城東蘇府。
蘇正元站在花園假山旁，手中握著那枚星骸晶體。
他望著西方天空，良久不語。
蘇芸站在他身側，輕聲道：“祖父，他……走了。”
“嗯。”
蘇正元點頭。
他將晶體小心收起，轉身看向孫女。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蘇家所有子弟閉門謝客，潛心修鍊。”
“那……外頭的眼線？”
“不必理會。”
蘇正元眼中閃過銳光。
“王沐今日這一鬧，至少在短期內，無人敢動我蘇家。”
他望向城門方向，嘴角微揚。
“這小子……倒是給了我個大大的驚喜！”
同一時刻，九天仙宮。
觀雲台上，雲闕真人負手而立。
他身前懸浮著一麵水鏡，鏡中正是天機城門外的景象。
王沐離去的那一幕，清晰在目。
“青鸞妖族……”
雲闕真人低聲重複，眼中寒光閃爍。
晨霧如紗，垂在萬妖山脈外圍的原始密林間。
王沐站在一株千年古鬆的虯枝上，白髮在濕冷的山風中紋絲不動。他灰色鬥篷的邊緣已沾滿露水，青衫下擺被荊棘劃開幾道細口。
妖月落在他身側三丈外的岩台上。
她背後雙翼收攏成淡青色紋身，眉心火焰印記在晨曦中若隱若現。四階初期的妖力內斂如淵，隻有左眼深處暗青光澤流轉，掃視著下方峽穀。
“公子。”
妖月的聲音透過神識傳來，很輕。
“我們已經進入萬妖山脈外圍七百裡。按三舅地圖所示，前方五十裡便是‘斷魂峽’，過了峽穀纔算真正踏入妖族的地界。”
王沐微微頷首。
他元嬰中期的神識如蛛網般鋪開，覆蓋方圓三百裡山林。風中傳來的不隻是草木清氣，還有若有若無的妖氣，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妖獸廝殺後殘留的氣息。
“這一路太安靜了。”
王沐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警覺，“三七裡山路，隻遇到三波低階妖獸。萬妖山脈……不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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