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王沐一劍斬出。
那劍光不再是灰色，而是九色交織，赤橙黃綠青藍紫白黑，九色霞光在劍鋒上輪轉，最終化作一道混沌劍芒。
那劍芒不大，隻有三尺。
可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
不是撕裂，是真正的“歸墟”——將一切存在都化為虛無，重歸於混沌。
葉長風瞳孔驟縮。
他感覺到那道劍芒中蘊含的恐怖意誌，那是將九霞本源推演到極致後，產生的“逆反”之力。
九霞歸元，本是將萬物化為霞光，可王沐這一劍，卻是將霞光……化為了虛無。
“你竟能……悟到這一步？！”
葉長風聲音中帶上驚駭。
他不敢硬接，百丈法相猛然向後退去。
可那道混沌劍芒如影隨形，速度不快，卻帶著某種追蹤的意誌。
彷彿早已鎖定了葉長風的存在本源，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追至。
葉長風隻得咬牙硬接，百丈法相雙手在身前虛劃。
九色霞光交織成一麵巨盾，盾麵浮現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虛影。
盾成剎那，混沌劍芒已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隻有一聲輕響。
“嗤……”
如熱刀切過牛油。
那盾麵從中裂開，盾麵虛影寸寸崩碎。
可混沌劍芒去勢不減，直斬法相眉心！
“不——！！”
葉長風嘶聲怒吼，百丈法相雙手猛然合十。
他隻能以法相之軀，硬接這一劍！
“轟——！！！”
天地失色。
九色霞光與混沌劍芒在空中交匯，爆發出刺目強光。
那光太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妖月下意識閉目，可仍感覺雙目刺痛，淚流滿麵。
畢烈更慘，他本就重傷，此刻被那強光一照，直接昏死過去。
強光持續了三息。
三息之後，光芒漸散。
妖月勉強睜眼，看向戰場中央。
隻見霞舉峰頂，已是一片廢墟。
葉長風的百丈法相……碎了。
不是崩解，是從眉心開始，寸寸龜裂。
裂痕蔓延至全身，最終“砰”的一聲，化作漫天光點。
光點中，一道身影踉蹌墜地。
正是葉長風。
他麵色慘白如紙，七竅皆有血線淌出，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眉心——那裏有一道細長劍痕，深可見骨。
劍痕邊緣，九色霞光與混沌氣息彼此侵蝕，發出滋滋聲響。
“咳咳……”
葉長風單膝跪地，以手撐地。
他想站起，可身形一晃，又噴出一口鮮血。
血中夾雜著細碎的內臟，還有一縷……灰色的劍氣。
那是歸墟劍意，已侵入他元嬰深處。
“好……好劍……”
葉長風抬頭，望向三十丈外。
那裏，王沐持劍而立。
白髮依舊如雪，青衫卻已染滿鮮血。
他臉色比葉長風更白，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如同燃燒的星辰。
“葉長風。”
王沐開口，聲音嘶啞。
“你輸了。”
三字吐出，葉長風身軀一震。
他盯著王沐，盯著那柄歸墟劍，盯著那雙燃燒的眼睛。
良久。
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透著刺骨的瘋狂。
“輸？”
葉長風緩緩站起，那身形搖晃，卻挺得筆直。
“王沐……你以為……這就結束了麼？”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
眼中那片驚駭，此刻已化為決絕。
“我葉長風執掌落霞宗千年……歷經大小血戰一百三十九場。”
“從未……輸過。”
話音落，他雙手猛然合十。
葉長風雙手合十的剎那，整座落霞山脈陷入死寂。
不是無聲。
是連風、連光、連時間都凝固的死寂。
他七竅中淌出的血線驟然倒流，重新湧回體內。眉心那道劍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肌膚下卻浮現出蛛網般的赤色紋路。
那些紋路從眉心蔓延至脖頸，再爬滿全身。
每蔓延一寸，葉長風的氣息便暴漲一分。
不是修為提升。
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燃燒——生命、神魂、道基，一切存在本源都在化作燃料，點燃這具即將崩滅的軀殼。
“公子……他在燃魂！”
妖月嘶聲喊道，聲音裡透著驚駭。
王沐瞳孔微縮。
他看見葉長風身後的虛空開始扭曲，九色霞光不再是從地脈湧出，而是從他體內噴薄而出。那些霞光不再是純凈的本源，而是夾雜著血色、灰色、黑色……
那是生命燃燒的餘燼。
“以我千年道行……祭九霞！”
葉長風開口，聲音已非人聲，而是某種天地法則的共鳴。
每一個字吐出，他周身便炸開一團血霧。
血霧融入霞光，霞光便凝實一分。九息之後，他整個人已化作一尊九色琉璃雕像——晶瑩剔透，卻佈滿裂痕。
“不好……他要自爆法相！”
畢烈掙紮著爬起，青焰在殘破身軀上重新燃起，“王沐，快退！化神中期修士燃魂自爆，方圓百裡都將化為絕地！”
可，王沐沒退。
他隻是盯著葉長風，盯著那尊九色琉璃雕像，盯著雕像眉心處一點逐漸亮起的白光。
那是元嬰自爆的前兆。
一旦那點白光炸開，整座霞舉峰、乃至半個落霞山脈，都將被夷為平地。
“葉長風……”
王沐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右手緩緩握緊歸墟劍。
“你以為……這樣就能拉我陪葬麼？”
王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刺骨的譏誚，隻見他左手抬起，五指在身前虛握。
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握住一縷風。
可隨著他五指收攏，整座霞舉峰的地麵驟然震動！
不是葉長風引發的震動。
是更深層、更狂暴的震動——從地脈深處傳來，如遠古凶獸蘇醒的咆哮。
“什麼？！”
葉長風化作的琉璃雕像猛然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與地脈的聯絡，正在被某種外力強行切斷！
不是斬斷，是更粗暴的“掠奪”。
“你……你做了什麼？！”
葉長風的聲音從雕像中傳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王沐不答。
他隻是繼續收攏五指。
每收攏一分，地麵震動便劇烈一分。霞舉峰頂的岩石開始崩裂，裂縫中不是土石，而是噴湧而出的熾熱岩漿！
那些岩漿不是紅色，而是詭異的暗金色。
岩漿表麵流淌著細密的符文，與王沐掌心中浮現的符文同源——那是星骸世界裏，他從噬道者遺跡中學會的“星噬符文”。
“葉老狗……”
王沐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深潭。
“你以為……我今夜攻山，真是莽撞行事？”
此言一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葉長風心頭，那化作的琉璃雕像劇烈震顫。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長風嘶聲怒吼，聲音已帶上一絲不安和恐慌。
王沐卻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頭望向夜空。
子時已過，醜時初臨。
星子漸隱，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時辰到了。”
王沐輕聲自語，然後左手五指猛然握緊！
“轟——！！！”
整座霞舉峰炸開了。
不是從峰頂炸開，而是從地脈深處炸開。
九道暗金色的岩漿火柱從山體各處噴湧而出，火柱衝上數百丈高空，在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符文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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